第2295章

楚清明摇摇头：“没学过。只是平时喜欢看书。”

王海怔了怔，反应过来，心里暗自庆幸。

林书云刚才那份股权分配方案，他差一点就签了。

他自问也懂经济、懂技术、懂谈判，但在这种细节上被人挖坑，他完全没有察觉。

而楚清明刚才那几句话，看似随意，却刀刀都劈在要害处。

“行吧，那就按楚市长提的条件改。”林书云倒也爽快，被拆穿小心思后果断认怂，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秘书说道，然后重新看向楚清明，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楚市长，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你切磋。”

秘书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修改后的条款不到十分钟就重新打印了出来。

双方在修订后的协议上签了字。

随后，王总推门进来，跟楚清明握了手，转身对林书云吩咐道：“发布会一个小时后开。把能放的消息都放出去，让我们的同行们好好琢磨琢磨。”

……

一个小时后，比亚蒂总部的一楼新闻发布厅。

全国主流财经媒体来了不下五十家，摄像机在最后一排架了整整一排。

林书云站在发布台上，背后的巨型LED屏幕亮着比亚蒂和盘古科技的全新联合logo。

“现在，我宣布比亚蒂集团与盘古科技达成战略合作，核心内容如下：第一，比亚蒂将在永福市2号科技产业园投资一百亿元人民币，建设年产三十万辆新能源整车的超级工厂及车规级碳基芯片研发制造中心。第二，盘古科技已完成全球首款车规级碳基芯片的流片验证，良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二，制造成本较同规格硅基芯片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搭载该芯片的电控系统可在结温200度工况下性能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五，开关损耗降低百分之六十。第三，双方联合开发的下一代自动驾驶系统采用纯视觉多模态融合感知方案，无保护左转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六，暴雨工况下有效感知距离保持一百五十米，系统成本仅为现有激光雷达方案的不到一成。”

说到这，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对着满场的镜头微微一笑：“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比亚蒂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这个消息就好像一颗深水核弹，几乎在同一时刻就引爆了全国所有财经终端。

鹏城，梦想集团总部。

裴宏图盯着屏幕上比亚蒂发布会直播的画面，脸色难看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原本以为，楚清明昨晚在饭局上跟朗元中翻脸之后，会在鹏城四处碰壁，最后灰溜溜地回去。

可转眼间，楚清明就把王海和季循推到了比亚蒂的谈判桌上，一举撬动了一百个亿的投资和整个碳基芯片产业的战略合作。

一旦盘古科技的碳基芯片和自动驾驶系统通过比亚蒂的产线大规模量产，那永福市就将成为全国第一个实现车规级碳基芯片规模化量产的城市，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从珠三角向长三角延伸的咽喉要道将被永福市牢牢掐住。

他立刻让秘书通知集团全体高管，十分钟后召开紧急战略分析会。

会议室里，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

裴宏图站在会议桌前，面色铁青，抬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都说说吧。刚才比亚蒂的发布会，都看了？”

分管技术的副总周正年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压着一丝苦涩：“裴总，盘古科技的碳基芯片一旦量产，那比亚蒂整车成本将至少降低两个百分点。我们在20到30万价格区间的车型跟比亚蒂是直接竞品，两个点的成本差距，打价格战我们毫无胜算。”

分管战略投资的副总孙启明把一沓资料推到裴宏图面前，语气沉重：“更致命的是，盘古科技那套自动驾驶方案。我们自己的L3方案激光雷达一套成本三万多，而盘古科技那套纯视觉的方案硬件成本已经压到了几千块。如果比亚蒂大规模搭载，那我们在高端智能驾驶车型上的差异化优势就彻底没了。我们明年要上市的两款主力车型，全押在智能驾驶当卖点上，现在还没上市就直接落后了整整一代。”

分管市场的副总何敏君脸色灰白，声音发紧：“裴总，这还不只是竞争的问题。从消费者的角度看，碳基芯片高温性能不衰减、自动驾驶暴雨天还能跑一百五十米——这两样东西比亚蒂先上了，消费者就会认为这才是新能源车的标配。到时候梦想新能源的车，消费者会觉得是落后一代的产品。库存压力一上来，现金流就危险了。”

“那我们的现金流，到底还能撑多久？”裴宏图的声音已经沉到冰点。

何敏君咬了咬嘴唇：“如果比亚蒂今年年底前把这两项技术量产装车，那我们明年上市的两款新车型上市即落后，库存周转周期至少拉长四个月。那时，集团现金流最多撑到明年第三季度。”

会议室里，骤然一片死寂。

裴宏图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是答应过邵景川，梦想集团不在永福市投资。

可那是昨天。

昨天他手里还握着比亚蒂没有碳基芯片这张底牌，昨天他还以为楚清明不过是一个来求投资的地方官员。

而现在，盘古科技都被楚清明推到了比亚蒂的谈判桌上，碳基芯片和自动驾驶系统一旦量产上车，梦想新能源在成本端和智能化体验端将被比亚蒂双双碾压。

到时候，就不是投资不投资永福市的问题，而是梦想集团还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唉，他邵景川的面子再大，也大不过集团的生死存亡啊。

念及于此，裴宏图便是睁开了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楚清明的号码，拨了出去。

“楚市长，是我，裴宏图。”裴宏图的声音里，那股子倨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焦灼的恳切，“昨天的事，是朗元中不懂事，我在这里替他给楚市长赔个不是。这投资的事，咱们能不能重新谈谈？”

楚清明平淡无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裴总，我记得昨晚在鹏城湾1号，你说投资的事等我觉得梦想集团有诚意了再说。而我现在觉得，梦想集团暂时还没有这个诚意。而且我已经准备回永福市了。你想谈什么，自己来永福市。”

嘟嘟嘟！

裴宏图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裴宏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会议室里的三个副总也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半晌，裴宏图才把手一摆：“还愣着干什么？订机票啊，我马上就飞永福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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