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借命!
南城死牢外。隔着一条漆黑夹道。
寒风卷着阴沟里的酸腐气,直往人领口里灌。冻土硬如生铁。
荀安蹲在墙根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只用油纸包裹的烧鸡。
他撕下一只鸡腿,向前递出。
黑暗中探出一双生满冻疮、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抢过鸡腿。
连皮带骨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是个十来岁的小乞丐。头发打结,衣不蔽体。
“怕死人么。”荀安嗓音压得极低。
小乞丐咽下碎骨头。油乎乎的手背用力抹过嘴巴。
“怕饿。不怕死人。城西乱葬岗的死尸堆,我睡过两宿。”
荀安将剩下半只烧鸡塞进他怀里。
“盯紧我。我杀完门外那两个,你砸碎酒坛,大声喊杀人。里面冲出来人,你指东边那条巷子。”
小乞丐死死抱住烧鸡。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多余废话,转身隐入街角废弃的柴火垛后。
死牢大门高达两丈。全用生铁铆钉包边。
门前挑着两盏惨白纸灯笼。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乱砸。
左右各立着一名挎刀狱卒。身上裹着厚重羊皮袄,双手互插袖管,脖子死死缩进衣领。
左侧麻子脸狱卒,用力跺了跺冻僵的脚底板。
“这鬼天气,尿泡尿都能当场冻成冰锥。城西打得火热,偏把咱哥俩留在这烂泥坑里看守这群活死人。”
右侧豁牙狱卒撇开嘴,吐出一口浓痰。痰液落地成冰。
“你快知足吧。去西边?苗营那把火烧得多大你没瞧见?去了就是个死。留在这牢里好歹能全须全尾活到天亮。”
麻子脸冷哼一声。
“活命?李大人今晚全城大搜捕,抓了百十号交不上保城粮的穷鬼。刚才一股脑全塞进甲字号牢房。里面连个落脚的砖缝都没,人挤人。这帮穷鬼嚎得老子耳朵直嗡嗡。”
豁牙狱卒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烟袋锅。用手指捏了捏仅剩的烟叶。
“嚎?饿他们三天,连放屁的力气都没。前天抓进来那个布庄掌柜,进门还喊冤。上了两遍夹棍,昨晚刚断气。身上搜出来的那块玉佩,转头就进了马牢头的腰包。”
麻子脸左右扫视一圈,步子挪近半尺。
“马牢头心黑手狠。刚才他可是撂下话了,外面乱成这样,这帮新抓的泥腿子要是敢闹事,直接提刀进去剁上十几个。杀鸡儆猴。”
豁牙狱卒咬开火折子帽。低头凑近烟袋锅。
“剁就剁。死牢里死几个人,跟捏死几只臭虫有何分别。这年头,人命最不值钱。”
火折子的微光刚刚亮起。
荀安动了。
军靴踏过结霜青石板,没有半点声响。黑衣融入夜色,身形压低,贴地前冲。
三步。两步。
麻子脸狱卒正准备伸手去讨口烟抽。视线还停留在明灭的火折子上。
一抹乌黑刀光骤然在两人中间炸开。
荀安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扼住豁牙狱卒的咽喉。连同那根刚点燃的烟袋锅一起卡死在下颌处。火星烫穿皮肉,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焦臭声。
右手绣春刀横切。
刀锋精准抹过麻子脸狱卒的脖颈。切断气管,割裂颈动脉。
鲜血呈喷射状飙出。溅在生铁大门上。
麻子脸双目暴突,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大量血沫。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庞大身躯软绵绵滑倒在地。
豁牙狱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翻白,双腿疯狂乱蹬。
荀安扼住他咽喉的左手猛然发力。右手绣春刀倒转,刀柄底端狠狠凿击其太阳穴。
“咔嚓。”
颅骨碎裂的闷响传出。豁牙狱卒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全程不过两个呼吸。两具尸体倒地。未曾发出半点惊动门内的杂音。
荀安甩落刀尖血珠。回头。
阴影处,小乞丐立刻会意。
他举起早已备好的半个破酒坛,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砰!”
瓷片碎裂声在死寂的长街尤为刺耳。
小乞丐扯开干瘪沙哑的嗓子,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喊罢,他抱着烧鸡,滋溜一下钻进废弃柴火垛底,死死屏住呼吸。
牢门内。
沉重的脚步声瞬间杂乱。伴随着马牢头暴怒的嘶吼。
“外面怎么回事!给老子出去看!”
铁门栓被暴力抽开。沉重的生铁大门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音,被人从内侧猛地拉开。
六名提着雁翎刀的狱卒鱼贯冲出门外。
火把光芒瞬间照亮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大片暗红血液在结霜的地面上蔓延。
“老麻!老李!”
领头狱卒大惊失色。雁翎刀出鞘。
“人在哪!反贼在哪!”
柴火垛后,小乞丐故意探出半个乱糟糟的脑袋。指着东边那条漆黑长巷,声音带着逼真的哭腔。
“往那边跑了!七八个蒙面人!手里拿着带血的长刀!”
领头狱卒双眼赤红,怒火冲天。
“跑到太岁爷头上动土来了!跟我追!”
六名狱卒提着刀,举着火把,一阵狂风似地冲向东巷。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大门敞开。
门内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长阶梯。
两侧墙壁渗着粘稠的绿水。空气中弥漫着屎尿、腐肉和经年不散的血腥恶臭。令人作呕。
荀安提着刀,跨过高高的门槛。
顺着台阶拾级而下。
地下二层,是一处宽阔的刑房。
四周摆满烧红的炭盆。墙上挂满沾满血肉碎屑的铁签、烙铁与皮鞭。
马牢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和纵横交错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条带倒刺的牛皮鞭,正站在一张老虎凳前。
老虎凳上绑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人。十指被竹签尽数钉穿。
刑房两侧,是一排排粗大原木钉死的牢笼。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骨瘦如柴的囚犯。
这群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叟,有绝望呆滞的青壮,甚至还有妇孺。
无数双死灰色的眼睛,透过木缝,木然盯着外面的刑房。他们早就没了求生的念头。活在这里,每一口呼吸都是煎熬。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马牢头头也未回。
“人抓到了?拖进来剁碎了喂狼狗!别脏了老子门外的地方。”
皮鞭在半空抖出一记脆响。沾着肉沫的鞭梢抽在受刑者的背上,带起一条血口。
“噗嗤。”
回答他的,是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留在刑房门口的两名狱卒,连拔刀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被一柄纯黑的长刀,自后方同时抹断了脖颈。
两颗头颅翻滚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到老虎凳脚下。无头腔子喷出的血雾,溅了马牢头满身。
马牢头猛地回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刑房门口,站着一个戴着破旧斗笠的黑衣人。
手里提着一把纯黑长刀。刀刃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血洼里。
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你……什么人!”
马牢头丢掉皮鞭。反手抽出身后兵器架上的一柄鬼头大刀。双手握柄,刀尖直指荀安。
“敢闯南城死牢。活腻味了!”
荀安缓缓抬起头。
斗笠边缘,一双冷厉如渊的眸子,扫过马牢头。
越过他,扫过两侧牢笼里,那成千上万双死灰色的眼睛。
他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右手抬起。绣春刀猛地掷出。
“当!”
长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劈中左侧甲字号牢笼那把拳头大小的生铁挂锁。
火星四溅。锁扣当场崩裂落地。
牢门洞开。
荀安赤手空拳,走向马牢头。
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地下大牢内嗡嗡回荡。字字如雷。
“我来借命。”
他踏过满地血水。
“借你们的命,去掀了李祥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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