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婚礼
帝京的四月,风暖日暄,繁花似锦。
距离苏景熙封帅已过去整整一个月,整个帝京仿佛还沉浸在那份热血沸腾的余韵之中。
苏欢与魏刈的大婚,定在了月底。
这一个月来,帝京的大街小巷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盛世婚礼。
辰时三刻,帝京城北的主干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碎如急雨。
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已被肃清,两列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的禁军如铁塔般林立,眼神凛冽地注视着过往行人。
远处,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队伍正缓缓驶来。
旗帜遮天蔽日,正中央那一面鎏金大旗上,赫然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黑鹰———那是如今权倾漠北的摄政王标志。
“来了!漠北的摄政王殿下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百姓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新晋霸主的风采。
队伍最前方,两匹神骏非凡的并驾齐驱。
左侧男子一袭紫锦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正是谢聿。
此刻的他,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那是真正掌握了一方生杀大权后沉淀下来的气场。
右侧钦敏郡主一身红衣似火,骑在一匹雪白的胭脂马上,英姿飒爽,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辆看起来极为朴素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这辆马车周围,竟有着上百名死士暗中护卫。
防御之严密,甚至超过了谢聿本人。
马车厚重的帘子被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布满沟壑、却依旧依稀可见当年风采的苍老面孔。
老漠北王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这座繁华的城池。
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帝京啊……”
老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十多年了,我……终于来了。”
“父王,身子骨要紧。”
谢聿勒住缰绳,放慢马速靠近马车。
“前面就是行宫了,陛下已命人打扫妥当,您先去休息。”
“聿儿,”老王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不去皇宫,也不见任何人。我只想……见她一面。”
那个“她”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谢聿神色微动,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待苏二小姐的婚礼结束,儿臣定会安排您与大长公主殿下相见。”
老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罢了……朕如今这副鬼样子,还是不要去吓她的好。”他放下帘子,重新跌回阴暗的车厢内。
“只盼着能在临死前,再看她一眼,朕这颗心,也就死了。”
谢聿看着那辆缓缓驶向行宫方向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次的回京,排场极大,不仅带着三千精锐亲卫,还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
但他知道,对于父王来说,这些身外之物早已毫无意义。
此行唯一的目的,便是为了见大长公主。
……
与此同时,苏府门前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如果说漠北归来的排场是威严的,那么苏府门前的景象则是纯粹的热闹与奢华。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尾,铺着足足十里长的红绸。
在春风中肆意翻飞,像是一条燃烧的河流。
送聘礼的队伍更是长得看不到头。
“这是什么?夜明珠?竟有龙眼那么大!”
“天呐,那是传说中的万年雪参吧?我看药铺里连个须子都见不着,这里竟然摆了一整箱!”
“还有这个!这是南海进贡的珊瑚树,这得长几百年才能长成这样?”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惊叹声,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魏刈送来的聘礼,不仅多,而且全是那种有钱都买不到的孤品。
这哪里是下聘,简直是在向全帝京,不,向全天下的女子炫耀他的财力和深情。
苏府大堂内。
苏景侱穿着一身喜庆的小红袍,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正蹲在一箱箱礼物面前。
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小嘴念念有词:“夜明珠十颗,估值五万两;雪参三株,估值三万两;金丝楠木家具一套……啧啧啧,漂亮哥哥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苏景熙刚从军营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戎装,便听到了弟弟的‘精算’。
他走上前,一把将苏景侱拎起来,笑道:“你个小财迷,如今姐姐要嫁给世子,你不开心得紧,怎么光盯着这些东西看?”
苏景侱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道:“三哥你不懂,这叫盘家底!若是丞相府亏待了姐姐,我以后算账的时候少算两笔,让他们亏到哭!”
苏欢此时走了过来,一身粉色的锦服,脸上带着未施粉黛的清丽笑容。
她伸手点了点弟弟的额头。
“你呀,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市侩气?”
“这叫持家有道!”苏景侱傲娇地仰起头,随即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
“姐姐,你看,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苏欢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
虽然比不上魏刈送的那些稀世珍宝,但玉质温润,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我用存了好久的私房钱买的。”苏景侱期盼地看着苏欢,“姐姐喜欢吗?”
苏欢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蹲下身抱住了弟弟。
“喜欢,这是姐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镇南侯到!离陀院使到!”
苏欢连忙起身,只见门口走进两道身影。
镇南侯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打扮,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喜气。
而离陀则是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两只不知名野兽的皮毛,豪爽地大笑道:“苏二姑娘欢!大喜啊!这两张是老夫亲自猎的雪豹皮,送给你们做垫子,保暖得很!”
苏欢看着这些从五湖四海赶来的好友,心中满是感动。
“还有陛下的礼物!”
一个小厮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进来,“这是陛下命人从苗疆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只有这一盒,务必亲手交到苏二小姐手中。”
苏欢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瓶散发着清香的“醉梦引”。
那是苗疆传说中能让人在梦中见到想见之人的奇药。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清秀有力:“愿你此生,如梦亦如画,不负韶华不负卿。”
苏欢轻轻摩挲着药瓶,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个姬修,即便人不能来,心意却从未缺席。
……
丞相府。
吉时已到。
魏丞相魏轼大手一挥,将丞相府中最为宽敞的一处园林———也就是那个可以容纳数百人的‘流觞曲水’园,彻底腾了出来。
这里不仅有着精心布置的百鸟朝凤图,更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喜台。
四周挂满了红纱宫灯,白天看是红色的海洋,夜晚看则是璀璨的星河。
其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皇宫里的国宴。
当苏欢坐着凤舆穿过半个帝京来到丞相府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凤舆停稳,盖头落下,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进来。
魏刈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更衬得他隽美无双,高贵不可方物。
他的脸上平日里的冷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欢二。”
他低声唤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欢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坚定,一步步走下凤舆。
在场的宾客无不屏息凝神,这一对新人,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宾客席上,高朋满座。
苏景熙坐在左侧首位,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台上的姐姐和魏刈。
他平日里握剑的手此刻微微有些颤抖。
裴承衍坐在他旁边。
今日他倒是难得地穿了一身正经的白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似风流倜傥,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角落里瞟。
角落里,锦花正低着头给周围的宾客倒茶。
自从那次之后,她每次见到裴承衍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啧。”
裴承衍轻笑一声,趁着没人注意,突然起身走了过去,顺手接过了锦花手中的茶壶。
“我来。”
锦花吓得差点跳起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侯……侯爷,您这是做什么?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
“本侯乐意。”裴承衍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怎么?许你躲着我,不许我倒茶?”
锦花咬着嘴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任由这位爷在旁边捣乱。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两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搀扶着大长公主缓缓走入会场。
大长公主那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容清瘦,甚至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吉服,虽然身体不好,走起路来有些喘。
但她坚持要来参加这个唯一孙子的婚礼。
“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在场的宾客纷纷起身行礼。
大长公主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台上那个一身红衣的孙子身上,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好……好……”她喃喃自语,“刈儿大婚,哀家……死也瞑目了。”
锦心和锦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坐下,不时地给她顺气。
“各位来宾!”
司仪一声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今日乃是世子与苏二姑娘大喜之日,特设喜宴款待诸位!除了美酒佳肴,更有精彩节目献上!”
话音刚落,只见苏景侱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员外郎服饰,背着一个大算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台。
“接下来,由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绝活———神算子点钞!”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苏景侱也不怯场,小手一挥,立刻有几个下人抬上来几摞厚厚的账册和铜钱。
“各位叔叔伯伯,阿婶阿姨,今日大家吃好喝好,但是账可得算清楚!”苏景侱奶声奶气地说道,随后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
“这坛酒三十两,这道菜十八两,加上打赏……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五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将那几摞复杂的账册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好!”
镇南侯率先鼓掌大笑,“好一个神算子!苏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苏景侱得意地扬起下巴,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他给自己的’打赏‘。
一边嗑一边跳下台去,那精灵古怪的模样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连原本有些沉闷的大长公主都忍不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热闹过后,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
吉时到,拜天地。
“一拜天地!”
魏刈牵着苏欢的手,缓缓跪下。
魏轼站在人群后方,眼眶微红。
他这一生权倾朝野,却唯独算漏了亲情。
如今看到儿子如此幸福,他心中的那个结,终于解开了一些。
“二拜高堂!”
苏欢的父母早已亡故,这一拜,便是向着虚空中的列祖列宗,以及养育她长大的苏府众亲。
魏刈则是向着大长公主深深一拜。
大长公主颤抖着站起身,接受孙子的这一拜,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刈儿,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夫妻对拜!”
苏欢和魏刈相对而立。
盖头下,苏欢的嘴角噙着最美的笑意。
魏刈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走过风风雨雨的女子,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
从最初的互相利用,到后来的相知相守,再到如今的生死相依。
这一路,并不容易。
“欢欢。”魏刈在心中默念,“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礼成———送入洞房!”
漫天花瓣雨落下,红色的花瓣如同雪花般将二人包围。
在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紧紧相依。
魏刈一把将苏欢打横抱起,在万众瞩目之下,大步走向洞房。
······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
魏刈用喜秤轻轻挑开盖头。
烛光下的苏欢,美得令人窒息。
肤如凝脂,眉若远山,那双桃花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满满的都是爱意。
“夫人。”
魏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放下喜秤,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命。”
苏欢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嫣然一笑:“那夫君可要护好了,这命若是丢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魏刈低笑一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霸道而深情,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将两人吞噬。
窗外的喧嚣渐渐散去,但这份属于他们的甜蜜,才刚刚开始。
而在相隔不远的行宫中,老漠北王正站在高楼上,遥望着丞相府的方向那漫天的烟火。
“二十多年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只是……长平,你还好吗?”
风吹过他的白发,带起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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