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观星者

第782章  观星者

    爆炸和冲击波从很远的距离上传来，震得溶洞内的守卫们东倒西歪。

    溶洞在萨阔力高原上并不常见，在世界之殇出现前，这里位于格拉利昂的最北端，水通常以冰雪的形式被储存，只有少数几条终年不封冻的大河附近，才会出现类似的溶洞地貌。

    其中一个就是紧靠著大湖的璞露拉瀑布。

    微光少女璞露拉的崇拜者在这里建造了一个神殿，所有向往夜空的萨阔力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观星者们在这里凝望夜空，寻求微光少女璞露拉的智慧。

    当世界之殇被打开之后，仁慈的微光少女应大祭司的请求，降下星光阻隔了恶魔的视线，也让这隐藏在萨阔力高原深处的圣殿得以幸存。

    对于圣殿中的观星者和守卫们来说，日子千篇一律，除了观星和干掉偶然闯进来的恶魔，他们没有任何其他事情能做。

    但今天，平静的日常被打破了，圣殿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不自然的震颤。

    「小心！大祭司！」年轻的观星者雷尼亚德将大祭司扑倒，躲过了头顶掉落的钟乳石。

    「谢谢你，年轻的雷尼亚德。」躲过一劫的大祭司伊莲德拉向观星者道谢，她的脸上似乎散发著光辉，刚才的险境没能动摇她沉静而高贵的神情，和双眼中流露出的温暖与智慧。

    雷尼亚德显出一点悲伤的神色：「您说我是个年轻人————可我早就忘了自己到底有多老了。承蒙璞露拉的恩典，我的躯体没有老去，但我的灵魂————我的灵魂感觉干涸了，好像自己只是一个空壳————」

    璞露拉并非只是出于怜悯和仁慈才隐藏了这座圣殿。她给自己的信徒派发了一个启示，一个任务，要他们待在重重保护的璞露拉圣殿中，依照星辰的指引，寻找关闭世界之殇的办法。

    微光少女预感到这次任务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于是便祝福了圣殿，让所有待在里面的信徒都能够获得不老的躯体。因此观星者雷尼亚德虽然还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但他的年纪早就超过了正常人类能抵达的上限。

    「我曾经欣赏过星辰，但现在我看到的只是天空中的一群昏暗光点，我对他们的路径轨迹一清二楚，但是————」

    观星者雷尼亚德忽然停了下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不是从星空，而是在我们圣殿的周围。」

    「至少有六个月或者更久，我们的洞窟入口附近不再有亡灵生物徘徊，就连误入圣殿外围的恶魔也少了很多。我们应该派志愿者外出探查一番，说不定圣战————」

    雷尼亚德没能说完自己的建议。

    一位脸上满是伤疤，带著浓重军旅气质的男人打断了他的话，那是卡泰尔，璞露拉圣殿的神卫领袖。

    「这轮不到你来建议，观星者。如果你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厌倦，就去看看我们的蘑菇农场吧，那是所有兄弟姐妹吃穿用度的来源。」

    圣殿的入口隐藏在一条宽阔的溶洞之内，璞露拉的观星者们还利用这里的额外空间开辟了几块蘑菇农场，作为长期的食物来源。

    听到神卫领袖这么说，雷尼亚德的脸白了一分，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大祭司伊莲德拉的目光飘向年轻观星者离开的方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然后，她轻声说道：「乌云遮蔽了他们的灵魂，但我无力帮助他————我们的双肩承受著重担，很容易感到疲惫。我们不仅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而且已经这样过了很久，对于人类这样的种族来说，已经是一辈子的时间了————我————」

    伊莲德拉想要在自己的副手脸上寻找共鸣，但这位身经百战的神卫领袖并没有显出动摇的神色：「如果事情真的起了变化，那我们更无需担忧，因为无论是好是坏，变故恐怕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神卫领袖卡泰尔的话音刚落，连绵不断的震颤就停止了，如临大敌的观星者和神卫们松了一口气，等待著卡泰尔降低警戒等级的指令。

    然而一道突兀的金光忽然在溶洞内闪烁，让神卫与观星者们的影子与岩壁上的石笋和石钟乳并列。

    「啊，我们有客人了！」伊莲德拉欣喜地叫道。

    卡泰尔的脸色也显得十分怪异，他高举拳头给神卫们下达命令：「放下武器，是自己人。」

    「向你致意，授光者艾奥梅黛的令使！」大祭司伊莲德拉叫出了来人的名号，正是后继者之手。

    他终究还是无法接受绸影宫里发生的事情，于是便退出了深渊远征队的行动，返回眷泽城加入了圣教军，以一个突击队长的身份带领聚集在他摩下的战士们与恶魔作战。

    黄金的天使收拢的神光，伊莲德拉和卡泰尔这才发现在天使的黄金羽翼下，还隐藏著另外一个影子。

    那人头戴金质王冠，穿著印有蒙蒂维王国和艾奥梅黛教会双色印章的盔甲，端庄而又英气勃勃，正是圣战女王高芙瑞。

    「我正义的盟友们，受到女神眷顾的圣战女王也一同来到了你们的神殿。」后继者之手的声音里洋溢著热情和胜利的喜悦，就连高芙瑞女王脸上也有藏不住的笑意，「我们是来传达好消息的。」

    卡泰尔仔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天使和女王，藏起了眼中的疑惑：「向您致意，高芙瑞陛下。虽然女王本身也是知情人之一，但我确实没能料到你们的到来。看来事情起了变化，而且是很大的变化。」

    「没错，阁下。」高芙瑞冲卡泰尔点了点头，「请原谅我想卖个关子，但我们带来的消息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大约一百年前，我就听后继者之手说起过你们的奉献和工作，但我从没见过微光少女的神殿，不如带我在这里转转如何？那时，我们也可以交换一下彼此的信息。」  

    伊莲德拉和卡泰尔脸上的疑惑肉眼可见，二者对视一眼，卡泰尔点了点头，天使身上的神光做不了假，眼前之人确实是后继者艾奥梅黛的令使和眷顾者。

    伊莲德拉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女王陛下。我们的圣神殿得到了璞露拉的祝福，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在这座圣殿的中心地带总能看到星辰。这也是观星者在这里持续进行观测的原因。而且，如果我们希望了解世界之殇，唯一能研究它的地方，就是在它境内。如果我们离开璞露拉瀑布，我们过去一百年来所做的一切工作都将付诸东流。」

    穿过刻著北极星的大门，高芙瑞走上一段被磨得光滑圆润的石阶，在过去的许许多多日子里，观星者和神卫们已经将石板上所有凸起都磨平了。

    几人穿过挂著淡蓝色壁灯的通道，进入了圣殿的大厅，微光少女面带微笑的雕像矗立在入口的大厅处，让所有迷途的旅人都得以瞻仰她带来的，那指引方向的星光。

    璞露拉的观星者和神卫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和各处通道的入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黄金的天使和女王，而在他们之间高芙瑞惊喜地发现了许多身负柔和神光的有翼生物。

    他们有的是后继者之手来自天堂的同族，有的则是上半身长著柔美少女身段，下半身具备修长蛇尾的灵使。

    「天哪，你们的圣殿里居然聚集了这么多天界生物！」高芙瑞惊叹道。

    「是的，当然。」女祭司向站在附近的有翼生物点点头，他们也报以微笑，「璞露拉女士宫廷里的天使和灵使在辉煌的日子里经常造访这座神殿。当这个地方被隐藏起来，而我们被赋予使命时，他们中的一些人决定留下来支持我们。和我们一样，他们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踏出这堵墙了。我们团结一致，都想要治愈世界之殇。」

    「没错，璞露拉瀑布和圣教军有同样的目标。」高芙瑞从一位翼蛇灵使身上收回了视线，「那关于世界之殇，你们都得出了什么结论呢？」

    「经过多年的研究，我们发现世界之殇无法像普通的传送门或者位面之门一样关闭，因为它太像一个活物了，一直在成长和变化。世界之殇并不是独立存在，还有其他东西在支撑著它，如果我们不搞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是绝对无法关闭它的。」伊莲德拉没有犹豫立刻就将观星者们得出的结论告知了高芙瑞。

    女王与后继者之手对视一眼，欣然点头：「这和我们得出的结论一样，支撑世界之殇的是一个人，一个结合了深渊精华的凡人，这种结合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他就是我们关闭世界之殇的钥匙。」

    「什么？你们————是圣教军？或者说，艾奥梅黛女神？」伊莲德拉和卡泰尔大感吃惊，一百年来，圣教军的几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最拉胯的第四次圣战甚至是因为内讧结束的，怎么这一次圣战忽然就说掌握了关闭世界之殇的钥匙。

    「不，」高芙瑞微笑著摇了摇头，「这个结论是一位见识渊博的法师得出的。」

    卡泰尔仿佛应激一般摇了摇头：「萨阔力人不信任奥术施法者是有原因的。对于神术施法者来说，总有一些存在的地位在他们之上，能控制他们。失去荣誉的牧师或圣武士会立刻失去力量。即使是邪神的牧师，是敌人，你也总能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

    「但对于法师来说，没有什么高阶权威来管束他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限制他们的野心，限制他们对于世界本质的实验。我们的长老试图尽可能地控制这种混乱，但他们并不希望采用严苛的手段，只是把他们关进监狱。甚至没人禁止法师们修习魔法，他们只是要在监督下行事。但问题就这么出现了，阿瑞露成功地从关押她的要塞中直接联系到了德斯卡瑞，然后把自己的国家盛在银餐盘里端给了深渊领主享用。」

    最后，卡泰尔深深看向高芙瑞：「得出这个结论的法师真的值得信任吗？」

    「当然，我和圣教军的所有所有将士都全心全意信任他，因为他正是第五次圣战的指挥官。」高芙瑞毫不退缩，也没有任何动摇地回答了卡泰尔的问题。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一位法师制造的灾难，需要另一位法师来挽回。」伊莲德拉插入两人之间，「您知道吗？女王陛下，世界之殇曾经还发生过某种激增」的变化？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世界之殇曾经突然开始飞速扩张，深渊的能量从其中喷涌而出。我们试图找出触发这一事件的原因，以便防止此类情况再次发生。关于这个课题的研究在几十年前就结束了，但我们可以把我们发现的一切都分享给圣教军。不过，您一定要小心。这知识非常危险，决不能落入坏人之手。」

    伊莲德拉从一旁的天使手中接过了一个卷轴，放到了高芙瑞女王手中。

    女王打开来看了一眼，尽是些位于她知识盲区的东西，不过她还是依稀猜测与天上的星星相关。毕竟璞露拉圣殿研究世界之殇的方式就是通过观星。

    「请您放心，女士，圣教军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贡献，并会好好保存这份知识的。」女王将卷轴贴身收好，再次向璞露拉的大祭司道谢。

    「还有一件事。」伊莲德拉继续道，「我们在这一百年内持续追踪世界之殇震荡变化的能量水平，终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世界之殇有一篇某种程度上的核心地带，就在它最初开启的地方—阈城要塞。」

    「原来如此————恶魔军团集结的伊兹城原来并非是世界之殇的核心————这么看来，我们对阈城要塞的进攻也要提上日程了。」女王沉吟了一番。

    「进攻？」卡泰尔有些难以置信，「九个月前，我曾经外出探查过圣教军的行动，那时你们的部队甚至才刚刚从坎娜布利开拔。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们就准备向伊兹城发起进攻了？这怎么可能？难不成艾奥梅黛派来了她的天使大军？」

    「圣教军的胜利都要归功于我们的指挥官。真不敢相信，我竟然也成为了这奇迹之军的一份子。」高芙瑞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就是我说过的，你们可能一时难以接受的事————」

    轰！轰！

    神殿再次震颤起来，和上一次相比，震源更近，好像就在隔壁一般。

    「怎么回事？神卫们！跟我来，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卡泰尔一跃而起，挺剑高呼道。

    「不用担心，阁下。」高芙瑞脸上的笑容不变，「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当是我们的盟友。」

    「什么盟友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卡泰尔明显不信。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女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走！」卡泰尔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除防备，挥手便带领圣殿中的神卫向门口赶去。

    打开大门来到外界，刺眼的阳光再次洒在了这片被恶魔茶毒了百年的土地上。

    蜗居璞露拉圣殿长达一百年的观星者和神卫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

    钢铁，屹立于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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