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记忆之痕

杜楚客听到林三的话，眉头一挑。

他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林先生”，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故弄玄虚。本官与仵作都看过了，不是自缢是什么？“）

但他毕竟是苏凝语举荐的人，也不好当场发作。

只能耐着性子。

“哦？林先生有何高见？”“

不妨......说来听听。“

语气中，带着一丝敷衍和......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林三没有在意杜楚客的态度。

他指着尸体眼眶和耳后的细微痕迹。

“大人请看。“

”死者眼眶骨缘、鼻骨两侧，以及......耳后乳突部皮肤，均可见……极其细微的点状出血。“

”此乃......窒息死亡之兆。“

“窒息？”杜楚客不解，“自缢......本就是窒息而亡，有此体征，不足为奇吧？“

旁边的京兆府仵作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寻常自缢，点状出血多见于颜面及眼睑。“

林三解释道，声音沉稳。

“因缢索高悬，压迫颈部，致血液上涌受阻。“

”但......耳后乳突部亦出现明显出血点，则提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死者在缢吊之前，可能......还遭受过其他形式的颈部压迫！“

”例如......被人用手臂扼颈，或以软物勒颈！“”

导致颈部静脉回流更早、更广泛地受阻，方能形成如此表现！”

（“这是典型的法医鉴别扼死、勒死与缢死的要点之一。虽然古代没有这么精细的区分，但现象是客观存在的。”林三心中暗道。）

杜楚客和那仵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静脉回流，什么颈部压迫......他们完全听不懂。

但林三说得如此笃定，又指出了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让他们也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

“林先生的意思是……”杜楚客试探着问，“死者……可能是先被人勒死或扼死，然后再……伪装成自缢？”

“有此可能。”林三点头，“但尚需更多证据。“

他又指向死者颈部的缢痕。

“大人再看这缢索痕迹。“

”虽然清晰，但......过于‘规整’。“

”缺乏......生前缢吊时，因身体垂坠和本能挣扎，可能造成的……不规则摩擦、表皮剥脱，以及……缢索滑移的痕迹。“

”这更像是......尸体在死后，被悬挂上去形成的……死后缢痕！

“死后缢痕？！”

杜楚客和仵作都吃了一惊！

如果真是死后伪造自缢......那这案子……性质就完全变了！

“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断。“林三补充道，”要最终确认，还需要......“

他看了一眼那具被剥去面皮的恐怖头颅。

“查验死者舌骨是否断裂，颈部深层肌肉是否有出血，以及......气管内是否有异物......“

”这些......都需要……开验。“

开验！

又是开验！

杜楚客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上次永乐坊那具“巨人观”尸体，开验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虽然最后林三确实查出了一些名堂，但也......太过骇人，也太过……有违常理。

那京兆府的仵作更是连连摇头。

“杜少尹！万万不可！”

“此等剥皮凶案，本就邪异非常！再开膛破肚，恐......恐引来更大不祥啊！“

他显然是被死者的惨状吓破了胆。

林三没有理会那仵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杜楚客。

等待他的决定。

杜楚客沉吟良久。

他看看林三，又看看那具恐怖的尸体。

最终，一咬牙。

“验！”

“本官……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如此丧心病狂，行凶害命，还故布疑阵！”

他也是被这案子逼急了。

若不尽快破案，不仅无法向上峰交代，长安城里的流言蜚语，也足以将他淹没。

更何况……苏家那边，还在等着结果呢。

有了杜少尹的首肯。

林三不再耽搁。

他让萧六（也以“林先生助手”的身份跟了进来）准备好勘验工具。

自己则再次戴上羊皮手套。

准备对这具“白骨新郎”，进行更深入的查验。

与此同时。

平康坊，那间废弃的凶宅内。

苏凝语派来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擦拭着秦若霜的脸颊和手。

旁边，放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粥。

这是苏凝语特意从宫中御医那里，辗转弄来的、据说能安神补气、缓解毒性的方子。

秦若霜依旧在昏睡。

但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

忽然。

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嘴唇翕动，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呓语。

“师……师父……”

“玄冥……玄冥令……不可……落入……”

“九幽……背叛……血……好多血……”

“尸藤……剑……解药……在……”

她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似乎陷入了某个可怕的噩梦之中。

侍女连忙凑近，试图听清她在说什么。

但秦若霜的呓语，很快又变得模糊不清。

只是反复念叨着几个名字：

“林……三……”

“阿……若……”

“别……别过来……”

侍女叹了口气。

这位秦姑娘，伤得太重了。

不仅是身体，似乎……连神智都受到了影响。

小姐让她好生照料，可她……又能撑多久呢？

就在这时。

秦若霜的手，忽然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床榻的草席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毫无章法，如同梦游。

但侍女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她认得这种敲击！

这不是随意的动作！

而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江湖门派之间传递信息的……指码？！

虽然因为秦若霜神智不清，敲得断断续续，不成章法。

但其中有几个特定的节奏和停顿……

侍女曾经在苏凝语交给她的一些江湖秘闻卷宗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似乎是……某个已经覆灭多年的……巴蜀唐门的……独门暗号？！

巴蜀唐门？

以暗器和毒药闻名于世，行事诡秘，亦正亦邪。

数十年前，因卷入某场武林浩劫，满门被灭，早已销声匿迹。

这位秦姑娘……怎么会唐门的指码？！

难道……她的师门，与唐门有关？！

侍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敢怠慢！

立刻拿出纸笔，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将秦若霜那些断断续续的指码，一一记录下来！

虽然不成序列，难以解读。

但这……或许是解开秦若霜身份之谜，甚至……找到她所中奇毒解药的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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