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希望能再见
“赎身？你是她谁啊？”
老鸨警惕地上下打量杨豹，又看了看一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汉。
心中盘算着眼前之人的身份。
“赎身还问这么多做什么，二十两给你，她的身契拿来。”
杨豹将钱塞到老鸨手里，抬了抬下巴。
老鸨双手环抱：“你当我二十四桥的姑娘是菜摊上的大白菜，想买就买啊，不告诉我来历，休想把人带走！”
“你觉得我是什么来历。”杨豹指了指自己头顶。
“汉髡啊，我知道你们和官府暗地里有合作，偷偷把流民运出海，但谁知道他们出海后是生是死。”
老鸨说着，还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林翩翩。
那眼神好像在说与其跟着汉髡去海外讨生活，不如留在二十四桥。
在这里不管活得怎样，好歹是能活着。
出了海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万一到了那边也得被逼着卖身，得多绝望啊，怕是还得伺候洋夷。
杨豹差点气笑：“那你说想怎样？”
“说明来历，你在汉髡那里是做什么的？”
老鸨仰着头。
“华国东亚海军，够了吗？”
杨豹干脆掏出手枪。
“哎呀妈呀！原来是军爷，您稍等，我这就去拿翩翩的身契。”
老鸨见到枪，立马换了副面容。
没有再找麻烦，爽快地把身契给了杨豹。
“以后你自由了。”杨豹说着，把身契给了林翩翩。
“你这妮子，现在还哭啥，赶紧走吧，去了海外，多留点心眼，这世上啊，哪都有坏人。”老鸨挥了挥手，转身回屋。
“谢谢。”林翩翩擦干眼泪，抬头看向杨豹：“你...你能带我走吗？”
“我保证，等出了海，绝不再缠着你。”
“二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给你！”
“若此事会给你带来困扰，那...还是算了吧。”
见杨豹面露为难，林翩翩再度低下头去。
她自是早早就听说过汉髡，也知道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出海讨生活。
但对于大海，包括她在内的许多普通人，更多的还是畏惧。
“行吧，不过，我只能送你到松江府，到了那边就得装作不认识了。”
杨豹犹豫良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不是移民部门的人，不能随便带人出海，更不能随便在大明赎买人口。
除非是自己的亲人。
这次替林翩翩赎身，已经严重违反纪律了。
如果还公然把人带回去，哪怕是好心，也会受到惩罚。
这样规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范那些有别样心思的人，同时避免产生纠纷。
毕竟世上有很多打着善意旗帜的恶行。
还有许多被包装成自愿的强迫。
“嗯！我跟在你后面就行了，你去哪，我就去哪！”林翩翩重重点头。
第二日，松江府码头。
“请问，那艘船是开往何处？”
林翩翩小跑上前，装作不认识的路人，指了指港口里的客轮，朝杨豹问道。
“大琉球，安平港。”
杨豹简单回了一句，和队友一起将小偷押上军舰。
林翩翩望着他的背影，默默道了句再见和保重，而后走向前往大琉球的客轮。
从没出扬州城的她，不知道海船票价昂贵。
几年里替人端茶倒水偷偷攒下的钱，连票价的十分之一都不够。
至于杨豹给她的银币，林翩翩决定当护身符带着，饿死也不能花掉。
实际上就算她能付得起票价，也不是想走就能走。
出海需要官府的许可文书，不然买不到票，有点类似现代的护照。
除非走特殊的流民通道。
“你好，我们是华国太平洋贸易公司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件，你是流民？”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明政府为了面子，堵住悠悠众口，不会公开说用流民换取华国的军事支持。
而是对外宣称皇帝仁慈宽厚，体恤百姓生计艰难，此朝特开恩准，允许流民自行出海谋生、开荒立业。
华国则以贸易公司的名义，招纳流民出海垦荒。
所以太平洋贸易公司既是商业公司，也承担了华国移民司的部分职能。
林翩翩不识字，先是摇了摇头，又快速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虽然获得了自由之身，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应该算是流民吧。
“流民可以直接上船，不过得签订三年的劳务契约，类似劳役，当然了，包吃包住。”
“听说现在去殷洲西部干满三年，可以分到上百亩土地，那边非常缺人。”
“愿意的话，就跟我来，先带你去登记，船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了。”
“要去殷洲？”
林翩翩听到可以直接上船，有些心动。
不过在听到要去殷洲的时候，立马打消了念头。
如果自己去了殷洲，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杨豹了。
听杨豹说，他们军队就驻扎在大琉球。
只有留在这边，以后才有再相遇的机会。
“我...我不想去殷洲，能不能把我送到大琉球，只要能让我留在大琉球，别说服三年劳役了，就算是三十年我也愿意！”
林翩翩看了眼不远处的巨大军舰，下定决心道。
两名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会。
“主动申请劳务地也可以，不过期限得延长两年，接受的话，就跟我们来吧。”
“我接受！”林翩翩闻言一喜，毫不犹豫地点头。
快速登记完信息。
林翩翩是黑户，没有任何户籍信息，所以无需办理户籍注销手续，程序走得很快。
上船后，她飞快跑到另一侧，眺望不远处的军舰。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鲜艳的红旗迎风飘扬。
军舰上人影攒动，士兵们来回穿梭。
林翩翩扒着栏杆，身子微微前倾，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是他的身影。
可惜寻觅了许久，也没能再见上一面。
就在这时，另一侧甲板上传来人群的嘈杂声。
林翩翩转头看去。
北方海面，一艘艘巨舰破开浪花，庞大舰体渐渐显出全貌，正排着队列缓缓逼近。
“呀！这是发生什么了，一下子来这么多战船。”
“我的天，这船也太大了。”
“汉髡造船确实有一手。”
“何止是造船厉害，你们看那些炮口，比我家烟囱都大，把人塞进去能不能打飞到天上？”
客轮甲板上，吃瓜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朝廷和华国要对安南用兵，看这架势，怕是要动真刀真枪了。”
旁边一个挎着布包、像是行商模样的人立即接话：“老话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前几日刚从广西那边过来。”
“亲眼看见朝廷的粮车、军械一车车往南边运，沿途的驿站都堆得满满当当，那阵仗，绝不是闹着玩的！”
“北方的鞑子解决了？怎么又要对安南用兵，也不知得死多少人，又得加多少赋税。”另一人摇头叹气。
“兄台，你还知道什么？快细细说来！”
船上的明朝商客立马聚拢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
吃瓜的、好奇的、担忧的，表情不一而足。
林翩翩的心则是猛地一沉。
华国对安南用兵，杨豹身在军中，可能也要被调往战场。
她不由地开始为杨豹担心起来。
只因她这朵乱世浮萍，见过太多的离别苦楚。
不知多少母亲倚门遥望，含泪目送北上的儿子，苦等数年，到头来只等来一纸死讯，尸体都没有。
壮年汉子们被强征上前线，埋骨异乡，留下家中老小。
战场上刀剑无眼，很可能一去便是永别。
想到这里，林翩翩心头阵阵发慌。
只能暗暗祈祷，但愿杨豹能平安无事，希望还能有下一次相遇。
悠长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滚滚黑烟从船顶烟囱里翻涌升腾，伴随着机械轰鸣。
船只收锚，缓缓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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