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当女王陛下不再是女王陛下（9）
但谁知道，檀烟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场景，清冷，安静，空气中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苦味，让人很不舒服。
就在檀烟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到底损伤到了什么程度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的身体变得好弱，或者说，这种身体强度，根本不是她的身体的！
檀烟是个很注重自己的仪表的人，因此她对于自己的身体也很熟悉要知道在世人面前，她首先是舞者，而在郁竹正以及暗卫营的教官面前，她檀烟首先是一名皇家暗卫。
这两个身份，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但它们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共同点那就是需要主人对于自身极大的关注，以及对于自身状况最敏感也最忍耐的能力。
檀烟熟悉自己的身体，就像寻常人熟悉吃饭的步骤一样，在睁开眼的瞬间，在能感知的第一时间里，檀烟就发现了，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丹田空空，没有内力不说，这个身体的柔韧性其实并不好，看肌肉的分布状况，虽然檀烟现在还没有办法自如地掌控这个身体，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力量倒是比自己的要好上许多。
但对方也仅仅是力量比自己的要强而已。
檀烟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就轻叹一声，发现自己真的很吃亏啊，你说她要是真的就死了，去阎王殿投胎也未必不能在下辈子过的好一点，但为什么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呢？
这种郁闷，在林若走进来之后，就达到了顶峰。
首先，檀烟承认自己有那么点迁怒的意思，林若长得简直就和郁竹正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容颜俊美而温和，但眼神深邃，带着那一点点不明显、但绝不容错认的温柔，看着她的时候，檀烟忽然就感到了心如刀绞的疼痛。
不应该这样的，郁竹正不应该这样看她的……特别是，檀烟发现，林若在转身面对其他人的时候，眼中那一点点的温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漠然。
这就和郁竹正更像了啊。檀烟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声音：远离他！就是这个人害的你这辈子这么惨的！你要赶紧离他远一点！远一点……再远一点，只要离得足够远，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檀烟是这么相信的，也是这么要求的，但这个林若似乎也和郁竹正一样手眼通天，直接联系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将自己接到了他的家中。
檀烟从林若口中得知了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和他朝夕相对的事实，心中微微一跳，那种疯狂地叫她逃避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一种可以说是窃喜的甜蜜却酸酸涩涩地泛了上来。
这算什么呢……
檀烟靠在床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上面的文字是他们那个世界简化了好多之后的文字，虽然一开始很难懂，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檀烟现在除了不会写字，阅读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了。
檀烟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心中那种窃喜的时候，就喜欢看看书、发发呆不得不说，林若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他能做的很好。
首先林若有钱檀烟并不具体地知道林若的身份地位，但从他的言谈举止，不难看出林若受过相当好、也相当严格的教育，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贵族的气息。
檀烟在醒来之后的这些日子里，也接触过不少人，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社会虽然物质进步了许多，甚至达到了妖异的地步，但人，却退化了不少。
这里的人没有内力，这里的人不信神明，这里的人肆意妄为，这里的人不懂什么叫做敬畏这里的人身上更是已经消失了最为可贵的清贵气息。
贵气，并不是说一个人的身世要多么高，手中要有多么多的银钱以供挥霍，这是一种气质，一种由内而外的、对自己忠诚、对万物包容、对众生怜悯而不偏颇的气质。
在林若身上，在这个冷漠如许的男人身上，檀烟竟然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贵气，这让她有些慌张。
其次，林若有那个权力这个权力来自于林若背后的家族，也来自于林若自身的努力，他现在已经能够在军界站稳脚跟，自然也能够采取一些手段，将檀烟康复阶段要面临的外界干扰给打压下去。
还有就是林若身边能人很多这种能人，可不是仅仅用钱就能买到的。在当今社会，确实是有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但还有更多的问题，仅仅用钱是解决不了的。
比如说林若为檀烟请来的那个顶级的康复医师人家早在两年前就宣布只为看得顺眼的人做康复，其余时间要享受自我时光，一时间，世界各国向他预定看诊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排队都排成了长龙。
林若能在供需如此失衡的情况系，第一时间将这个康复医师争取到谭琰的身边，可谓是有手段、又有财力。
这些综合在了一起，就形成了林若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当一个男人有钱有势还长得帅，年轻有为，前途无亮，更对你情根深种的时候，任何一个审美正常、智商正常的女子，都不可能拒绝他。
只是这些对于檀烟来说，是蜜糖，同样是毒药还是见血封侯一击致命的那种毒药。
檀烟发过誓，这辈子，只要她还能呼吸一天，她就要压制住对于郁竹正的爱慕为了这样一份爱慕，檀烟扪心自问，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她已经承受不起的地步了。
虽然说斗转星移，这个世界和自己当初生活的那个世界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同，但檀烟心中的恐慌还是没有褪去。
檀烟相信命运，也相信轮回不然他们那个大陆上，那些鼎鼎有名的国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他们是天道的传话者啊。
更何况，当檀烟从游轮上跳海，放弃了所有的求生意志，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却偏偏魂穿在了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上，还有一个和郁竹正极其相似的男子爱慕着她，这怎么能不让檀烟联想到命运的安排？
命运让她在千百年前失去了郁竹正，所以要在这个世界补偿她一个吗？檀烟曾经这么侥幸地想过，但很快，这种想法就在林若的呼唤中，被打碎了。
林若叫她：“谭琰。”
是个和自家很相似的名字，但不是她。
林若叫的人、林若心心念念的人、林若喜欢着的人，是谭琰，而不是檀烟。
不是她檀烟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在这边兀自挣扎，兀自想着要不要服从命运的安排，要不要接受林若，却忘了，命运既然在千年前就不允许自己和郁竹正在一起，又怎么会在千年之后，将林若巴巴地送到自己身边？
郁竹正和林若，不过是用来锤炼她的心性的男人罢了。
檀烟想明白了这一点，是在梳语到来之后。
这个眉目沉静的女子，却有着一双最是张扬的眼睛，那样清冷，那样洞明，却在听见自己肯定的回答之后，露出那样刻骨的悲伤。
檀烟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心中有一个声音微弱而清晰：啊，这个就是朋友啊，这个就是谭琰的好朋友啊……真羡慕呢。
梳语并没有在在檀烟的房间里逗留多久，也并没有说什么特别贴心的话，在知道谭琰已经走了之后，整个人有那么一段时间的失魂落魄，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檀烟在梳语离开之后，整个人窝在床上，看着窗外，那郁郁葱葱的树梢忽然落下一片绿叶，没有任何征兆的，就这样脱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
这让檀烟不觉心中一震：她和那绿叶何其相似，从现在起，都是无根浮萍一样的处境。
不过不同的是，好在林若虽然并不喜她自称檀烟，但还是尊重她意见的，在每一件事情上，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尽量让现在的她好过一些，檀烟有些拿不准这是不是因为林若想着，或许讨好了她，谭琰就能回来的缘故，但这个念头一旦埋下，檀烟对于林若为她所做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了春心萌动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到底是什么作为导火索檀烟已经忘了，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当时一脸轻蔑地看着林若，说出了对于着男子来说，或许是最伤人的一个事实：“谭琰不会再回来了。谭琰，永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檀烟更加清楚地记得，当时林若面上空白了将近一分钟，忽然看着她轻轻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语气淡淡，却很温柔：“那你要好好的。”
檀烟忽然就觉得自己无比的卑鄙，心中骤然涌起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这种感觉丝毫不同于以往，是她在真正感到难过。
林若……檀烟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个晚上，第二天，终于向林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她的康复训练进行得很好，可能是因为她本身是习武之人，在檀烟能够自如地控制这个身体之后，檀烟就逐渐感觉到，自己原本空荡荡的丹田之处，有一股子暖流在缓缓流动。
很细微，很弱小，但确实有。
这种力量依照檀烟的调息和练功，一点一点冲击着谭琰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从外表来看，也就直接体现在了，檀烟的康复进程非常快，快的让那个千金难求的康复医师都激动了的地步。
他甚至盛赞檀烟是他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中，恢复力最好、生命力最顽强、意志力最坚定的人。
林若在一边看着，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这样夸赞，面上也只是露出一点点矜持的笑意，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个真的不是谭琰，谭琰面对赞赏也会笑，但那种笑容会让你觉得，即使是谭琰自己，也认为这种赞赏是实至名归的，谭琰终究还只是一个女生，她也会为了自己的骄傲而激动着。
但眼前的檀烟不是，她就像一个历经了生死、看透了世间一切的人，面对任何奖赏、面对任何赞赏不管是来自于谁的都无法让她的心为此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不是谭琰……林若微微叹息，和那康复医师确认了檀烟的身体状况，确定檀烟再过不久就能结束康复训练之后，就点了点头，想要走出去透透气。
林若一直坚定地说服自己，谭琰只是因为这一场车祸和爆炸发展出了第二人格，就像PTSD一样，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也因此他一直在强力压制自己内心的理智的声音。
谭琰那样的人，她是那样张扬、那样坚韧，谭琰经历过战场、经历过生死，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谭琰或者旁观或者亲身经历过，她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一个暗杀就搞得自己人格分裂？
而且……林若穿过走廊，眉目沉沉，而且他问过心理医师了，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格分裂的病例会分裂出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林若甚至用药让谭琰处于熟睡状态，给她做了诸如脑电图、MR等等一系列的检查，也并没有发现谭琰的神经或者大脑出现可以称为是病变的特征。
所有的一切现代医疗手段都不能诊断谭琰为妄想症或者精神分裂。
林若彻底绝望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檀烟说过的话，时而和谭琰的寥寥数语混杂在一起，林若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他疼得脸色惨白、就要不顾仪态抱头蹲下的时候，肩膀上忽然搭了一条手臂劲瘦、修长、蜜色的皮肤，柔韧而灵巧。
那是属于谭琰的胳膊，而今却是另一个灵魂在控制。
林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视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转头看着檀烟，轻声道：“先把拖鞋船上。你才刚刚复健完毕，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对身体不好。”
檀烟微微抿着嘴唇，也动，就这样站在林若身边，甚至都不看他，低垂着眉眼，眼中并没有焦距竟然就这样站在他身边发起呆来。
林若看清了檀烟的状态之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迟疑了一下，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回去。”
“林若。”檀烟往后退了一小步，看着他，嘴角向上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一些，看着他，眼神沉静，“我想，或许我可以成为你心中的那个人。”
林若明显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檀烟轻笑一声，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两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神情和之前比，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若却感觉到了刻骨的悲伤。
林若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谭琰从来都没有露出这种表情，就算受伤，就算高中时期的他不告而别，就算被小男友背叛利用……就算遇见再难再难的事情，谭琰都不曾露出这样悲伤得无法抑制的表情。
林若听见自己的心在叹息，一声比一声悲凉：谭琰她，果然，再也不会回来了啊。
檀烟缓缓道：“我愿意去军校，我愿意沿着原先谭琰的人生道路继续走下去说不定我会走的比她好得多呢。”
林若面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在林若心中，谭琰就像那白月光，就像那红玫瑰，是绝对不容许别人亵渎和轻视的存在。但现在，这个占着谭琰的身体、说要走谭琰的人生道路的人，却说自己会比谭琰做的更好？
林若恍惚看见了当年，刚一入学就成了全校焦点的女生，也是这个样子，眉目淡然地站在操场上，说自己会是军校历届学生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不过那时谭琰毕竟年少，家教也好，被谭家长辈管教的还有点谦虚美德，还不忘在这个“最强大的存在”后面加上一个“之一”，才没有那么招人恨。
但经过两年的军校生活，谭琰又被冠上了“女王”的名头，她已经完完全全地认定了自己就是天之骄女，可以无所不为的事实。
实际上，谭琰确实也可以无所不为先前就说了，谭琰这个人家教很好，再加上家里一大帮子亲戚，一个个都望女成凤得紧，他们那样的家世，子女是绝对不能在重要立场上犯错的，因此谭家养育出来的孩子，行事作风先不提，三观都是很正的。
也正因为这一点，林若才放心让谭琰去做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包括那一次相亲林若和谭琰有过一段暧昧的时期，但实际上两人直接交往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这并不妨碍林若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谭琰，甚至创造机会让谭琰的本性多暴露一点。
而檀烟站在他面前，眉目浅淡，静静地诉说着将来的人生目标的模样，在林若眼中，就恍惚和两年前的新生特训上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林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檀烟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能让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林若如此失态，看来这个谭琰真的对他影响很深，一时间心中也有些感慨。
就在两人站在走廊上、相顾无言的时候，林若轻声叹息了一声，看着檀烟，柔声道：“你应该还有一个‘但是’没有说，对不对？”
檀烟抿了抿嘴，点点头，道：“我不要进特种部队。”
在檀烟进行复健的这段日子里，并没有很多人前来看她，后来檀烟知道了，这不是谭琰的人缘不好，而是林若有意隔绝多余的人前来看她，为的就是不让她因为应付这些人而太多劳心，也为的是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檀烟的消息来源。
只可惜，梳语来了一趟。
梳语这个人想来离经叛道，因为幼年的经历，梳语心中自有一套处事原则，她不会无缘无故去迁就别人，也不会委屈自己，对于这个世界，梳语是抱着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在生活的。
因此，林若的那一套，对于梳语来说是完全没有用的。
梳语一来，首先就确认了一下现在的谭琰还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谭琰，不然为什么谭琰竟然愿意住进林若的家中，也不愿意和她回家呢？
要知道，在升了大二之后，梳语就在学校不远处买了一套小房子，谁都没有告诉，就告诉了谭琰一个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小日子过得相当逍遥。
梳语还记得当时谭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搬进来住了几天，临走的时候还忍不住感慨：“虎妞你将来一定是贪污腐败分子，这日子，过得简直赛神仙了！”
梳语也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谭琰的，她说：“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或者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都可以来啊。我的地方，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当时谭琰还无比热情和激动地抱着她，说以后要是自己遇难了，就算是爬，也会爬到这里来养伤的。
明明话都还回响在耳边，为什么谭琰却转头去了林若的家中呢？
只是梳语在看见躺在床上、眉眼迷蒙而淡然的女生的时候，心中那种被强行抑制下来的悲痛忽然就涌了上来。
是了，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小和自己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啊，不是那个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战友啊……她，她不是谭琰啊！
梳语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神情恍惚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将自己从谭琰处得到的、她被撤销处分回校之后要面临的事情简单明了地和檀烟说了一下，就飞快离开了。
不管那个人的灵魂属于谁，在梳语眼中，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谭琰的身体，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要用如此疏离的话交谈。
梳语拼命吸气，仰着头，明明很是柔和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却变得如此刺眼起来，刺眼得让人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梳语再也忍受不住，靠着门，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谭琰，谭琰……谭琰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就走了！谭琰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我该多么孤单！谭琰你就是个混蛋！我恨死你了！
梳语哭得迷迷糊糊的，什么时候失去意识也不知道，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却看见满面的白，空气中还有散不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梳语因为脱水和心神动荡，过度激动，在家里昏迷了，家里人打她电话一直没人接，开启了定位功能才找到的她，之后就心急火燎地把梳语送进了医院。
这么巧，这正好是谭琰出事的时候、被送进来的医院。
所以饶是厌恶医院如梳语，也在这个事实下，沉默地在医院住了两天，等到主治医师首肯了，才让人去办理出院手续。
只是檀烟在知道自己即将来进入特种部队呃，好吧，这个“进入”有点走后门的意思了，换句话说，檀烟即将要进入特种部队的极限选拔中，就在她回校之后的半个月之内。
只是在了解了特种部队是什么样性质的队伍之后，檀烟就打了退堂鼓。
特种部队是国之锐器，是一个军队最后的凭依和底气，是和平时期的盾，是战争时期的矛，是一个神秘、强大、并且残酷的地方。
本来这样一个地方，应该是能够引起檀烟的心笙动摇，能够让她为之热血沸腾，为之奋斗的，但那并不是现在的檀烟。
现在的檀烟，就像是看遍了世间浮华之后，在被自己心爱的、深深信任的人伤透了心之后，她只想过平淡的生活，看时间最寻常的风景，再也不想去过什么打打杀杀日子了。
林若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了一点点端倪，眉头微皱，看着檀烟，试探着问：“你知道谭琰原本定下来的人生轨迹是什么样子的吗？”
檀烟轻笑一声，想起那天梳语说的话，就缓缓道：“谭琰想要光耀门楣自然，谭家风光无限，根深蒂固，但越是这样的家族，越不能没落，不然墙倒众人推，本不是自己的罪名也会有人诬陷在自己的头上。”
林若点了点头，谭琰表面上不说，行事也有些肆意，但她心中一直没有忘记这一点，将那么大的压力背负在自己身上，林若总在不知不觉间想要多纵容谭琰一点。
谭琰活的不容易，家族中的人虽然看好她，但并没有人逼迫她，因此谭琰的压力更多的是来自于自己这种压力更让人难以承受。
檀烟笑了笑，缓缓道：“但是出事之后，谭将军雷霆震怒，联合几家将军部的腐败势力整肃了一顿，谭家的权势就差不多达到了巅峰状态，这个时候谭家要是不懂得急流勇退，恐怕更会惹祸上身。”
林若微微抿了抿嘴角，显然对于檀烟的话也是若有所思。
檀烟对于宫廷斗争见得多了，自然也感悟得深，谭家是怎么发家的她并不太了解，但是谭家发家之后的轨迹她特意去调查了一下，发现现在的谭家看似烈火繁华，锦绣一片，却实际上暗藏危机。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谭琰做出大业绩、让谭琰去接手执掌谭将军留下来的势力，怎么看怎么不是为家族增添荣耀和凭依的事儿，更像是给家里惹祸。
看明白这一点之后，檀烟再综合思考自己现在的心态和行事能力，怎么对比怎么都觉得，在谭家的这种状态下，让自己穿过来真是太好了。
起码，在谭琰用她的身体在那个世界奋斗、争取自己从来不敢想的幸福的时候，她还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上谭琰一点忙。
对于谭琰这样敢作敢为又有思想有抱负的女子，檀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着的。
至于感情的事，檀烟现在不敢想，林若若是真的喜欢谭琰，恐怕也无法接受她这样一个从灵魂深处已经不同的人。
果然是不管历经千年，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命运这种东西，实在是可怕得让人连逃避的心都生不出来啊。
林若看着檀烟，忽然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用手臂松松地抱着她，叹息着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檀烟顿时愣了，忍不住抬起头去仔细描摹那人的眉眼，想要从那一派淡然中看出开玩笑的痕迹来，但是，没有。
檀烟有些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一旦这么说了，我会当真的！
林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我是说真的。你想韬光养晦，想要保全家族，但又不想让家族的下一代从此失去在仕途上上升的机会，那么有什么，比你成为我林家的媳妇更好的理由呢？”
檀烟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确实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用力到淡色的唇都开始泛白的地步。
林若没有再说什么，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将檀烟抱起，带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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