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章 莫贝贝的落幕

T国边境，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莫贝贝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映入眼帘，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却驱散不了屋内令人窒息的闷热。

墙角发霉的壁纸卷曲着，露出下面暗黄的墙体。

一台外壳泛黄的老式电视机摆在掉漆的木柜上，屏幕里正播放着华国的动画片，失真的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窗外传来听不懂的异国方言，混合着摩托车刺耳的轰鸣。

顾世安静默地坐在褪色的塑料椅上，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他面前的小木桌布满划痕，上面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世安，你救了我？”

莫贝贝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她踉跄着扑向顾世安，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撒娇道：

“你昨天吓到我了。”

顾世安垂眸，看着怀中人凌乱的发丝，淡淡道：

“你错了，是前天。”

他抬手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眼里尽是迷茫，

“你已经睡了两天一夜。”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犬吠，紧接着是粗鲁的呵斥声。

莫贝贝这才注意到，铁栅栏的窗户上，锈迹正顺着栏杆蜿蜒而下，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这样冷漠的顾世安让莫贝贝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她下意识地从男人怀里退出来，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世安……”

她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地方？”

顾世安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一段录音顿时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

“莫小姐，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莫贝贝自然认识这声音。

柳絮兰！

柳絮兰三十年前，是雍城出了名的美女。

跟唐嘉琳有着雍城二美的称号。

柳絮兰冰冷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莫贝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上了潮湿的墙壁。

“不……不是这样的……”

她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世安你听我解释……”

录音仍在继续：

“那是顾世安，是一个非常有权势的男人，只要你……”

“够了！”

莫贝贝突然尖叫着扑向手机，却被顾世安轻易避开。

她跌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男人冷漠的侧脸，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爱你啊……我是真的爱你……”

顾世安终于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蹲下身，用手机轻轻抬起莫贝贝的下巴：

“爱？”

这个字眼从他唇间吐出，带着刺骨的讽刺，

“你的爱，就是和柳絮兰合谋算计我？”

莫贝贝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这才注意到，顾世安今天穿的是那件她亲手熨烫过的衬衫，袖口还别着她送的袖扣。

多么讽刺啊，她曾经最熟悉的温柔，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炙热的阳光却照不亮顾世安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世安关掉了录音笔，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一片冰凉。

这是他三十五年来第一次被人当猴耍。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莫贝贝，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蓝色的连衣裙。

只不过，裙摆沾了灰尘，像朵凋零的迎春花。

这是他唯一动过心的女人。

“美人巷。”

顾世安把工作证扔在她面前，塑料封皮在水泥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以后就在这儿上班。”

“这里工作？这里能做什么？”

顾世安脸上，再也没有一丝情绪，

“服务业！你不是最会讨男人欢心吗？这里很适合你。”

说着，又转头看向她，嘴角勾了勾：

“你放心，你不会孤单的。柳絮兰，王菲儿，他们都会来陪你的。”

莫贝贝听到这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精心打理的长发黏在泪痕交错的脸上。

她膝行两步抱住顾世安的腿，指甲在他裤管上刮出细痕：

“顾哥我错了…那录音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的……是傅正庭吗？肯定是他…求求你……放了我吧！”

顾世安蹲下身，捏住她下巴的手却在发抖。

他想起上个月她过生日时，在烛光里双手合十说“希望顾哥永远平安”的模样。

现在才明白，那汪清泉似的眼睛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二十年。”

他甩开手站起身，声音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活得到那天的话。”

莫贝贝的哭声突然拔高，变成某种动物般的嚎叫。

她扑上来抓他的衣角，却被保镖架住。

顾世安转身时听见她喊：

“那天晚上的桂花糕……我真的特意学的！”

他的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巷口“美人巷”的霓虹灯牌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褪色的旧缎带。

“—顾世安！”

“你不能这么对我！”

………

雍城医院，重症监护室。

赵小雅醒来时，窗外正下着雨。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的脸还稍显浮肿。

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赵小雅缓缓转头，看见傅正庭坐在病床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那枚她熟悉的银色手表。

“我妈妈呢？”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傅正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额头上。

“小雅，”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很轻，

“妈妈她……希望你过得幸福。”

赵小雅怔住了。

下一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母亲用尽全力将她推开的背影……

“不……”

“不该是这样的！”

她猛地撑起身子，输液管被扯得哗啦作响，

“她明明可以躲开的！那辆车是冲我来的！”

傅正庭一把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哭吧，”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指尖陷入她散乱的长发，

“都发泄出来。”

“呜呜呜…”

赵小雅紧紧咬着牙齿，想要抑制住哭声。

可是，却换来了更加让人心疼的呜咽声。

傅正庭心口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的妻子。

赵小雅的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拍打着玻璃，也掩盖不了赵小雅压抑的呜咽。

傅正庭低头，看见她攥着他衣角的指节发白。

“妈妈本来，脑里面就长着瘤子，她……”

赵小雅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不，你骗我。”

“我没骗你，是你妈妈暂时不让我们告诉你。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剧烈的颤抖。

傅正庭收紧了手臂，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前襟。

监护仪的提示音变得急促，他却恍若未闻。

“啊啊…”

“小雅，别伤心，这对她来说，或许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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