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我们要结婚了
那肉看起来还很新鲜，带着屠宰后特有的、淡淡的血腥气。
沈晚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住鼻子，朝敞开着门的客厅喊了一声：“霍沉舟！”
霍沉舟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显然正在打扫。
沈晚指着地上那扇极具冲击力的东西，一脸错愕地问：“这是什么情况？这肉哪来的？”
霍沉舟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正要开口解释，周凤英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晚晚，是我呀！惊不惊喜？”
沈晚看着她：“是你送的？”
周凤英摆手：“可不只是我，是我爸妈！老家有个亲戚，正好赶上那边农场处理一批淘汰的猪，肉质特别好，他们就托人多买了一些，我们家留了点，剩下的就想着给你们家也送点来，给你补补身子。”
沈晚看着地上那扇猪肉，哭笑不得：“这叫一点？凤英，这也太大了吧？我们家就三口人，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周凤英满不在乎地笑道：“嗨！怕什么？吃不完可以腌起来做腊肉、灌香肠嘛！实在不行，给邻居分分也行，这可是好东西，难得碰上这么好的肉，你就安心收着吧。”
沈晚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分一点给顾战吧？”
周凤英忙说：“不用不用，他有！我爸妈分给他一块最好的后腿肉呢，估计够他吃好几顿了，你就别操心了。”
沈晚看着地上这扇肉，还在发愁怎么处理，霍沉舟已经从厨房里拿出了一把厚重的斩骨刀和一块干净的砧板。
他将砧板放在地上，然后对着那扇猪肉上下打量，似乎在规划下刀的位置。
“别愁了，我现在把它分成小份，天气不热，能放一段时间。”
沈晚点点头：“行，那你小心点。”
霍沉舟“嗯”了一声，手起刀落，他力气大，厚重的刀锋顺着骨骼和肌肉的纹理切入，发出“咔嚓”或“噗嗤”的声响，不一会儿就将一整扇猪分解成了腿肉、排骨、五花肉等几大块。
沈晚怕被油星或者骨头渣子崩到，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周凤英看着她这小心的动作，忍不住又念叨：“你看看你，都怀孕了，还天天在外面忙活那些事，多累啊，你就应该听我的，好好在家休息，养养胎。”
沈晚无奈地笑了笑：“我倒是想，可实在闲不住。手里的事一桩接一桩，总得处理。”
“对了，”周凤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神秘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告诉你一个事儿。”
沈晚见她这副卖关子的样子，一边帮霍沉舟递装肉的盆，一边随口猜测：“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总不能你和顾战要结婚了吧？”
她本是随口一说，结果见周凤英不说话了，有些不对劲。
沈晚有些错愕地看她：“真要结了啊？”
周凤英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神情带有一丝甜蜜，轻轻“嗯”了一声。
沈晚替周凤英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好奇：“话说，周首长是怎么松口的，你用什么方法说服他的？”
周凤英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管他怎么想？是他自己当初撂下的话，只要顾战能恢复到重新通过军事体能考核的标准，并且他负责的营队，各项训练成绩必须保持在团里前三，他就没话说。”
“现在，顾战的胳膊恢复得差不多了，考核早通过了，他带的营，成绩一直稳在团里前二，偶尔还冲个第一。老头子自己定的规矩，现在达到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要是敢反悔，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晚听了，也不由得笑了：“那日子定了吗？”
周凤英：“正在挑呢，大概下个月，不过我跟我爸还有顾战都说了，我不喜欢大操大办，太累人。就请两家人，再加几个要好的朋友，在饭店里摆两桌，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就行，简单点。”
沈晚微微蹙眉：“那也太简单了吧？毕竟是人生大事。”
周凤英摇头：“不寒碜，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觉得这样挺好，自在。”
沈晚看着周凤英脸上那份找到归宿后的笃定和幸福，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身边的好朋友都要成家了，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正缘，她心里也为凤英感到由衷的高兴。
“行，你觉得好就行。等日子定好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沈晚笑着说。
周凤英立刻点头：“那当然！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
霍沉舟还在旁边埋头吭哧吭哧处理肉排，剁骨头的声音咚咚作响。
周凤英看了看时间，说：“那我先走了，晚晚。”
沈晚送她到门口：“路上慢点，替我谢谢首长和杨主任。”
送走周凤英，沈晚看着旁边那个已经装满大块排骨和精肉的搪瓷盆，想着帮忙搬到一边。
她刚弯下腰准备端盆沿，旁边霍沉舟已经伸过来一只手，挡住了她。
霍沉舟：“你别动，沉。我自己来就行，你回屋歇着去，桌上有好吃的，边吃边等晚饭。”
沈晚直起身，有些好奇：“什么好吃的？”
霍沉舟：“桃酥，刚出炉的，你去尝尝。”
沈晚眼睛一亮，她最近确实有点馋这些甜香的点心：“真的？那我爱吃。”
她回到客厅，果然看见桌子上有一包金黄酥脆的桃酥，上面还撒着芝麻，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果然香甜香甜的。
霍沉舟在屋外提醒道：“少吃点，垫垫就行，不然晚饭该没胃口了。”
沈晚嘴里含着桃酥，含糊地应了一声，捧着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去，显然没太往心里去。
沈晚回到卧室，舒服地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一只手端着本医书，另一只手则拈着金黄酥脆的桃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忙了一天，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会儿了，她觉得惬意极了。
不知不觉间，一整包七八块桃酥，竟被她悉数消灭干净。
等她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拿时，只摸到了空荡荡、油乎乎的油纸包。
沈晚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想起刚才霍沉舟的叮嘱，她心里顿时有点发虚，连忙想把空油纸包扔掉消灭证据。
然而，已经晚了。
霍沉舟正好走进来看她在干什么，他的视线精准落在了床头那个空瘪的油纸包上，眉梢轻轻一挑。
他大步走过来，拿起油纸包看了看，里面果然干干净净，只剩了点碎渣。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沈晚：“全吃完了？”
沈晚赶紧擦了擦嘴角的芝麻碎，讪讪地笑了笑：“嗯……挺香的，我没注意，吃着吃着就没了。”
霍沉舟看着她那略带心虚的小表情，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晚上还能吃下饭？。”
沈晚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笃定：“放心吧，你得相信我！我肚子里可是两个人的饭量呢，我留着肚子呢！”
霍沉舟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将信将疑。
但转念一想，她怀着孕，胃口时好时坏，难得有想吃的东西，吃多了就吃多了吧，总不能真跟她计较。
他无奈地摇摇头：“行，你能吃就行，那我去做饭了，你歇会儿。”
霍沉舟走后，沈晚独自坐在床边，感受了一下胃里的饱胀感……嗯，好像确实有点撑了。
不行，得活动活动，不然晚上真吃不下饭，霍沉舟肯定得念叨，而且对身体也不好。
她想了想，慢慢站起身。
怀孕才三个多月，身体还算灵便。
她先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做了几个幅度极小的、舒缓的伸展动作，主要是活动一下手臂和肩膀，又扶着床沿，轻轻踮了踮脚尖再放下，促进一下血液循环。
动作都非常轻柔缓慢，感觉微微出了点薄汗，胃里似乎也没那么撑了，她才停下来，重新坐回床边，长长舒了口气。
这下，晚上应该能吃得下饭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霍沉舟来叫她吃饭。
沈晚乖乖地坐到饭桌前，霍小川已经端正地坐在了自己的小椅子上，紧挨着妈妈。
霍小川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晚隆起的肚子，小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妈妈，妹妹什么时候才会从你肚子里出来，陪我玩啊？”
沈晚被儿子天真无邪的问题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还早呢，宝宝要慢慢长大，还得等差不多半年呢。”
但随即她反应过来，好笑地问：“小川，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呢？万一是弟弟呢？”
霍小川仰起脸，理所当然地回答：“爸爸告诉我的！爸爸说妈妈肚子里住的是妹妹！”
沈晚：“……”
她简直无语，这男人想要闺女真是快想疯了，不仅自己天天“暖暖、暖暖”地叫，居然还到处宣扬，连小川都给洗脑了。
等月份再大些，如果她自己给自己仔细把脉，其实是可以探出一些胎儿性别的端倪的，不过沈晚倒并不想提前知道。
对她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她和霍沉舟的宝贝。
当然，如果再生个像小川一样活泼可爱的儿子，她觉得挺好的。
于是她对儿子柔声纠正道：“小川，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弟弟还是妹妹呢，要等宝宝生出来才知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小川都会是个好哥哥，对不对？”
霍小川用力点了点头：“嗯！我都会保护他的！”
这时，霍沉舟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沈晚的话，他把菜放到桌上，接话：“我觉得肯定是闺女，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沈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菜：“你觉得不算，感觉要是有用，还要医生干嘛？再说了，万一是个儿子，你还不认了？”
霍沉舟没和她争辩，只是嘴角噙着一丝笑，他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强烈的预感，这次一定是个像她妈妈一样漂亮聪慧的闺女。
今天晚上，霍沉舟用周凤英送来的肉，做了一道香喷喷的回锅肉，肥而不腻，色泽油亮，还炒了个清淡的蒜蓉小白菜，配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沈晚饭前稍微活动了一下，此刻胃口竟然真的又开了。
她不仅把霍沉舟夹给她的肉全吃了，还就着汤汁和小白菜，又吃了一碗米饭。
霍沉舟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惊讶。
他媳妇儿现在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好了，饭前刚吃完一整包桃酥，这会儿还能吃下这么多晚饭。
*
第二天，沈晚刚起床洗漱完，正准备吃早饭，赵晓燕就来了。
只见她眼睛红肿，眼眶里还含着泪，情绪明显低落，看上去好像哭过。
沈晚担忧地问：“赵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和张大哥吵架了？”
赵晓燕摇摇头，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霍沉舟，欲言又止，拉着沈晚的手进了里屋。
关上门，赵晓燕什么也没说，直接撩起了自己身上宽松的衣服，露出了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只见她原本光滑的肚皮上，从肚脐下方开始，向两侧腰腹延伸，出现了好几条淡红色、微微凸起的波浪状纹路，像是不小心被指甲划伤的痕迹，但在孕妇身上，这却意味着，是妊娠纹。
赵晓燕声音带着哭腔，指着那些纹路说：“晚晚，你看……我一直按照你给我的那个润肤油，每天早晚都抹，可小心了，本来一直好好的，一点纹都没长。结果就昨天一夜之间，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
她现在怀孕快七个月了，肚子像吹了气一样长得飞快，皮肤被撑得薄而紧绷，没想到最终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沈晚凑近了些，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新生的纹路，触感有些凹凸不平。
她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柔声安慰道：“赵姐，别太难过，主要是你肚子这段时间长得太快了，皮肤被拉伸，弹性跟不上，就容易形成纹路。你现在正是胎儿快速发育的时候，长纹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赵晓燕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是矫情的人，但看着自己肚子上突然多出这么多丑陋的纹路，心里还是又慌又难过：“我主要是听人说，这玩意儿生完孩子也不会消失，会一直留在肚子上。那我长了这么多，以后肚皮还能看吗？也太丑了……”
虽然她平时并不是特别爱美打扮的人，但哪个女人愿意自己身上留下这么多难以消除的痕迹呢？
沈晚拉着她在床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让她擦擦眼泪：“赵姐，已经长出来的纹，确实很难完全消除，但颜色会慢慢变淡，变成接近肤色的银白色，不会一直这么红。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控制它，不让它再继续增多。”
她想了想，继续说：“你从现在开始，除了继续抹润肤油保持皮肤滋润，还要特别注意控制体重增长速度，别一下子补得太猛。另外，我再给你调整一下润肤油的配方，多加一些促进皮肤弹性、舒缓的成分，咱们尽量把它控制住。”
“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这恰恰说明你肚子里的宝宝长得很好，很健康，你之前最大的愿望不就是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宝宝吗？”
赵晓燕听着沈晚的话，用手帕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心里好受多了。
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你说得对，为了这小家伙，前三个月我吃啥吐啥，瘦了好几斤，现在好不容易能吃了，没想到又长了纹……不过，只要孩子好好的，这些也没啥。”
这时，赵晓燕突然“哎哟”一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沈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了赵姐？哪里不舒服？”
赵晓燕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是这小家伙，刚才在里面伸胳膊蹬腿呢，劲儿还不小，踹了我一脚。”
她说着，拉住沈晚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你摸摸，现在好像还在动呢。”
沈晚的手掌刚一贴上那温热的、紧绷的肚皮，就感觉掌心下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如同小鱼吐泡泡般的顶动，一下，又一下，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
赵晓燕看着沈晚有些怔忪的表情，笑着说：“感觉到了吧？再过几个月，你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了。不过你之前生过小川，应该没有这么新鲜好奇了吧？”
她以为沈晚是过来人。
沈晚不好说自己还真的没亲身经历过这种胎动，只是含糊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赵姐，你们给孩子取名字了吗？有没有想好？”
一说到这个，赵晓燕来了精神，“张德志那个大老粗，说要是男孩就叫张昌龙，女孩就叫张昌凤，妹子，你说这是不是很土？都是他们村里那套！”
沈晚=诚实地点头：“是……有点土。”
赵晓燕：“所以啊，我可不听他的，我自己翻了字典，我想好了，男孩就叫张明轩，光明磊落，气宇轩昂，女孩就叫张万盈，好听吗？”
沈晚仔细品味了一下，点头赞道：“挺好听的，寓意好，念起来也上口，比张大哥起的那些好听多了。”
赵晓燕得到肯定，更高兴了：“我也觉得好听，小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安安，平平安安的意思，男孩女孩都能叫！”
沈晚打趣道：“看来张大哥对是男孩女孩都不在意啊，不像我们家霍沉舟，天天闺女、闺女地念叨，固执得很。”
赵晓燕笑道：“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已经有小川了，霍团长肯定想要个闺女，凑个好字，我们这是头一胎，是男是女，德志都高兴。”
正说着，张德志便来接媳妇儿了。
他看见媳妇儿刚才情绪低落地来找沈晚，还以为自己哪里又惹她不高兴了，正忐忑呢。
结果进屋后，听说是长了妊娠纹才哭的，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哭笑不得：“哎哟，我的媳妇儿诶！都要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为这点事掉金豆子？长点纹有啥大不了的？只要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比啥都强，那纹又不耽误你吃喝，也不耽误咱孩子长个。”
赵晓燕一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是男人，你当然不懂！穿上裤子就能当没事人，还能白捡个爹当，多美，我们女人呢？怀胎十月，身材走样，肚皮长纹，生产还得鬼门关走一遭！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说得直白又有点糙，把张德志一个大男人说得脸都红了，连忙看了看旁边的沈晚和霍沉舟，尴尬地低声道：“哎哟，我的祖宗，这话你都说得出口，在外人面前呢，注意点影响！”
赵晓燕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了，脸微微一红，但还是嘴硬地嘟囔：“我说的是事实嘛……”
张德志见她情绪好转，连忙顺着毛捋：“是是是，你辛苦，你最伟大，走，咱回家吧。”
赵晓燕现在心情也好了一些，便跟着张德志回去了。
两人一边走，赵晓燕还在不停地数落：“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多纹，跟你脱不了干系！”
张德志疑惑：“啊？跟我有啥关系？又不是我让它长得。”
赵晓燕瞪他：“怎么没关系？你天天在家，就跟喂猪似的，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什么鸡汤鱼汤排骨汤，硬往我嘴里塞，把我喂得跟个气吹起来的猪一样！我这肚子，还不是被你一口一口喂大的？我从怀孕到现在，都胖了二十多斤了！不能再这么胖下去了，不然以后更不好恢复，纹也更多。”
张德志：“媳妇儿，怀孕不就应该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吗？不然孩子营养哪够？”
赵晓燕：“那也得适量！科学！谁让你跟喂年猪似的了？从明天开始，我要控制饮食，你别再做那么多油腻的了，多做点清淡的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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