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膛线之鸣！给阎王爷造的“点名册”
军械所深处的密室里，那盏特制的鲸油灯将四壁照得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铁味儿，那是高速摩擦后特有的味道。
林渊站在那台刚刚组装完毕的【初级工业母机】前，双手抱胸，眼神死死盯着正在旋转的卡盘。
这台机器虽然看着简陋，只有最基础的切削和钻孔功能，但在大干这个还在用铁锤敲打的时代，它就是神器。
“滋……滋……”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像是指甲划过琉璃，听得人牙根发酸。
老刘头躲在两丈开外，手里紧紧攥着把铁钳，脖子缩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铁水流淌，见过大锤砸断骨头，可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一根实心的钨锰合金钢棒，正被那台不知疲倦的怪机器死死咬住。
而那把比钻石还硬的合金刀头，正一点点地往钢棒心里钻。
铁屑像是被剥掉的死皮，打着卷儿往外飞，落在地上烫出一缕缕青烟。
“保正爷……这、这能行吗？”老刘头扯着嗓子喊，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那钢硬得跟鬼似的，陌刀都砍不动，这机器能给它掏个窟窿出来？”
林渊没回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稳。
必须稳。
这是枪管。
不是烧火棍。
若是膛壁厚薄不均，或者里面有沙眼，这玩意儿炸起膛来，比敌人的刀还要命。
“老刘，别拿你的锤子去想这机器。”林渊的声音穿透噪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要的不仅是窟窿，我要的是‘线’。”
“线？”老刘头一愣。
“膛线。”
林渊走近了一步，看着刀头缓缓退出，带出一串暗红色的铁渣。
没有膛线的枪，那是大号的炮仗，打出去五十步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有了膛线，子弹就会旋转，就会像钻头一样死死咬住风，指哪打哪。
两个时辰后。
机器的轰鸣声终于停了。
林渊戴上厚重的猪皮手套，从卡盘上取下了那根还烫手的钢管。
长三尺，通体乌黑，表面还留着车削后的螺旋纹理，散发着一股子工业暴力的美感。
他举起钢管，对着灯光往里看。
内壁光滑如镜，四条阴刻的膛线如同盘旋的毒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成了。”林渊嘴角微勾。
这是世界上第一根线膛枪管。
虽然还是前装药，虽然还需要火绳或者燧石击发，但在这个距离上，它就是死神的点名册。
“老刘，过来。”林渊招手。
老刘头战战兢兢地凑过来，接过钢管，眯着独眼往里瞅了一下。
“我的娘咧……”老刘头手一抖，差点把管子扔了，“这里头……怎么还刻着花儿呢？这得多巧的手艺才能刻进去啊！”
“这不是花，这是鬼门关的路引。”
林渊将早已准备好的枪托、扳机组件……这些都是张三带着木匠和精细铁匠手工打磨出来的，一一摆在桌上。
组装。
在这个没有螺丝刀的年代，林渊用的是榫卯配合铆钉的结构。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枪管与枪托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一支造型古朴、却透着森然杀气的线膛步枪，出现在林渊手中。
它比后世的步枪要笨重，全重足有十五斤，但在那五百斤臂力的加持下，林渊单手就能端平。
“走，去后山。”
林渊提着枪，抓起桌上一袋特制的定装火药和几颗铅丸。
“咱们去听听，这第一声龙吟。”
……
后山靶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测试“没良心炮”的废弃矿坑，四周都是坚硬的黑岩壁。
石柱带着十几个陌刀队的亲卫，正守在路口，严禁任何人靠近。
见到林渊提着个怪模怪样的铁棍子走来，石柱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保正爷，这是啥新兵器？看着像烧火棍，可这铁料……比咱们的陌刀还舍得用料啊！”
“这叫‘雷霆’。”林渊随口起了个名字。
他走到一百五十步开外。
那里立着一块用来试刀的厚木板，上面还披着两层缴获来的官军铁甲。
寻常的弓箭，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射中了也破不了甲。
林渊熟练地往枪口倒入颗粒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入一颗比口径略大的铅丸……这是为了配合膛线，必须得硬挤进去。
“都退后。”林渊举枪，枪托抵住肩窝。
老刘头和石柱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虽然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响，但看保正爷那架势，动静肯定小不了。
林渊屏住呼吸。
准星、缺口、目标，三点一线。
扣动扳机。
燧石撞击，火星溅落。
“砰！！”
一声清脆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这声音不同于没良心炮的沉闷轰鸣，它尖锐、短促，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空气脸上。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和白烟。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在林渊的肩膀上，但他身形如松，纹丝不动。
远处。
那块披着双层铁甲的厚木板，猛地一震，木屑纷飞。
石柱撒腿就往靶子那边跑，到了跟前，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保正爷！穿了！穿了啊！”
石柱指着靶心那个手指粗细的黑洞，声音都变了调。
“两层铁甲，加上三寸厚的松木板，直接给钻了个透心凉！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石柱回头看着林渊，眼神里全是惊恐。
哪怕是他穿着那身引以为傲的步人甲，在这个距离上，怕是也挡不住这一击。
林渊吹散枪口的余烟，走上前去查看。
铅丸在穿透铁甲后变形，在木板后面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这就是线膛枪的威力。
高速旋转的弹头，带来的不仅仅是精准，更是恐怖的侵彻力。
“老刘。”林渊把枪扔给还在发呆的刘铁锤。
“这枪管，虽然难造，但必须得造。”
“哪怕把那台机器磨废了，哪怕把高炉里的好钢都用光了。”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我要一百支这样的‘雷霆’。”
“我要组建一支神机营。”
“到时候，别说是知府的五千大军，就算是京城的神机营来了，也得跪在咱们面前喊祖宗！”
老刘头抱着那杆尚有余温的枪，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孙子，激动得老脸通红。
“保正爷放心！只要这机器不趴窝，老汉我就睡在这工坊里了！”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县城的方向。
枪有了。
但这子弹和火药的消耗，是个无底洞。
特别是铅。
青河县不产铅，那几家大户家里虽然有点存货，但也经不住这么造。
“看来，得找个借口，去邻县‘借’点东西了。”
林渊心中盘算着。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内政的文书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件。
“保正爷！夫人……不，苏主事让小的赶紧把这个送来！”
“说是……说是府城那边来的急信！”
“而且，送信的人不是官差，是个……是个穿着道袍的女人！”
林渊眉头一皱。
道袍？
女人？
这赵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接过信，撕开火漆。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子清冷。
【闻君有神药可医大疫，贫道特来求取。若能解府城之危，愿以万斤黑铅相赠。】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朱砂印章……【白莲】。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莲教？
这大干的浑水里，终于把这条成了精的泥鳅给搅出来了？
“万斤黑铅……”
林渊将信纸揉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正愁没米下锅，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走，回堡。”
“去会会这位……女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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