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阎老抠拙劣仿制,碎花布点燃早春梦
西郊仓库的灯泡亮了一宿。
桌面上,那堆零碎的毛票和硬币被李秀莲理得整整齐齐。
三百八十块。
这是除去给供销社的返点和材料成本后,书包生意头一炮打响换回来的净利。
李秀莲的手指头还在微微发颤,她这辈子也没想过,赚钱能像扫雪一样简单。
“爸,这钱……我想存起来。”李秀莲把钱推到江卫国面前,眼神里透着股子小心翼翼,“丫丫眼瞅着要上学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江卫国正拿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蹭着那把裁剪用的剪刀。
“存什么存?”江卫国头也没抬,“钱放在柜子里就是纸,花出去变成东西才是钱。丫丫上学的钱,我早就备好了,不用你操心。”
他放下剪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这钱,拿去收布。”
“收布?”李秀莲一愣,“还要做书包?”
“书包是细水长流的买卖,饿不死也撑不着。”江卫国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刚买回来的花布前。
那是的确良的料子,底色是嫩黄和浅粉,上面印着细碎的小花,摸上去滑溜溜的,透着股子洋气。
“天要热了。”江卫国抖开一块布,在李秀莲身上比划了一下,“这四九城的大姑娘小媳妇,憋了一冬天的灰棉袄,早就想换层皮了。”
“布拉吉(连衣裙),才是开春后的硬通货。”
李秀莲看着那鲜亮的颜色,脸红了红,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没敢摸。
那可是布拉吉啊,以前只有干部家属和文工团的女演员才穿得起。
……
红星四合院,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子,对着一条磨得发白的旧蓝裤子比比划划。
三大妈在一旁纳鞋底,一脸愁容:“老阎,你这又是折腾啥?好好的裤子,补补还能穿,剪了多可惜。”
“你懂个屁!”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绿豆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江卫国那书包卖疯了,三块五一个!我都看过了,那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就是两块布缝个兜!”
“他那布是帆布,结实。”三大妈提醒道。
“帆布有个屁用!能装书就行呗!”阎埠贵咔嚓一剪子下去,把裤腿剪了下来,“我这劳动布也不差!咱不绣孙悟空,咱绣个……绣个算盘!寓意精打细算,家长肯定喜欢!”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成本几乎为零(旧裤子),卖个一块五,那也是纯赚!
他连夜赶工,用那双拿粉笔的手,歪歪扭扭地缝出了两个所谓的“双肩包”。
针脚稀疏得能塞进手指头,背带是用裤腰改的,看着就像个挂在背上的破布袋子。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揣着这俩“宝贝”,特意起了个大早,堵在了红星小学的必经之路上。
他没敢去校门口,怕被校长看见,就躲在胡同口。
没多会儿,一个领着孩子的家长路过。
“哎,这位家长,买书包不?”阎埠贵像做贼似的凑上去,把那蓝布袋子一亮,“阎氏手工书包,结实耐用,只要一块五!比供销社那个便宜一半还多!”
那家长停下脚,狐疑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家长的脸就黑了。
“我说大爷,您这是拿尿布改的吧?”家长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这线头都还在外头飘着呢!我家孩子背这个去学校,不得被同学笑话死?”
“咋能是尿布呢!这是劳动布!”阎埠贵急了,“再说,这上面还绣了算盘呢……”
“拉倒吧!那黑乎乎的一坨,我还以为是只死苍蝇!”
家长拉着孩子就走,嘴里还嘀咕:“真是想钱想疯了,什么破烂都敢拿出来卖。”
阎埠贵僵在原地,手里的“书包”在寒风中晃荡,像个没人要的笑话。
他不死心,又拦了几个人,结果无一例外,全是白眼和嘲讽。
甚至有个孩子直接指着他说:“这老头卖垃圾!”
阎埠贵气得手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两个牺牲了裤子换来的废品,心疼得直抽抽。
裤子没了,钱没挣着,还搭进去一卷线!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
江卫国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几个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成衣,正往供销社方向去。
那衣服虽然折叠着,但透出的花色鲜艳欲滴,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简直就像是几朵盛开的牡丹。
路过阎埠贵身边时,江卫国连车闸都没捏。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阎埠贵手里那团蓝布,嘴角扯动了一下。
没说话。
但这无声的轻视,比指着鼻子骂娘还要让阎埠贵难受。
“江卫国……你等着……”阎埠贵咬着牙,把那两个破包狠狠摔在地上,“我就不信,这运气能一直都在你那边!”
江卫国到了供销社,马主任亲自迎了出来。
“江师傅!今儿个又是什么好货?”马主任搓着手,眼神热切。
自从书包火了,江卫国在他眼里就是活财神。
江卫国把车停稳,解下车把上的包裹,一层层打开。
三件成品“布拉吉”。
一件嫩黄碎花,一件水粉格纹,还有一件是素雅的白底蓝花。
款式不是那种老土的直筒,而是江卫国根据后世的审美,稍微收了点腰身,领口做了个俏皮的小翻领,袖口还加了褶皱。
“嘶――”
马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几个正在理货的女售货员更是直接围了上来,眼睛里像是长了钩子,死死盯着那衣服拔不出来。
“这……这是的确良的?”一个年轻女售货员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触电般缩回来,“真滑溜!”
“江师傅,这腰身收得绝了!”另一个大姐比划着,“穿上肯定显瘦!”
在这个大家都穿得像个棉花包的季节,这几件轻盈、鲜亮的裙子,那就是最亮眼的存在。
“这叫‘早春款’。”江卫国抖了抖那件嫩黄色的,“我在领口和袖口加了双层衬,挺括,不起皱。不管是单穿还是配个开衫,都体面。”
“定价八块,不要布票。”
八块!
这价格顶得上一个临时工半个月工资了。
但马主任连犹豫都没犹豫:“留!全留下!江师傅,您这有多少,我要多少!这要是摆在橱窗里,咱们供销社的门槛都得被踩平了!”
不要布票的的确良裙子,还是这种新颖的款式,对于那些爱美的姑娘来说,那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的嫁衣。
江卫国拿着钱,没急着走。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马主任。
“马主任,还得麻烦您个事。这裙子我想搞个‘预售’。”
“预售?”马主任没听过这词。
“就是先交钱,半个月后拿货。”江卫国点了根烟,“我这人手有限,做工又细,快不起来。让想买的人先登记,把尺码留好,我按人头做。”
这是江卫国的一步棋。
既解决了资金周转,又制造了稀缺感,还能避免积压库存。
马主任一听,竖起大拇指:“高!江师傅,您这脑子,我是真服了!”
从供销社出来,江卫国特意绕道去了趟红星四合院。
他没进去,就停在门口。
正巧,秦淮茹端着个盆出来倒脏水。
她身上那件棉袄早就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菜色。
看见江卫国,秦淮茹下意识地想躲,但目光却被江卫国车把上挂着的几块碎花布头吸引住了。
那是做裙子剩下的边角料,江卫国打算拿回去给丫丫做个拼布的小书包。
那鲜艳的颜色,刺得秦淮茹眼睛生疼。
她是个爱美的女人,以前仗着几分姿色,在厂里没少让人围着转。
可现在,家里断了顿,别说新衣服,连块肥皂都买不起。
“江……江叔……”秦淮茹嗫嚅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您这是……又要给丫丫做新衣裳啊?”
江卫国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
“剩下的废料,拿回去哄孩子玩。”
废料。
秦淮茹的心被这两个字扎得鲜血淋漓。
她梦寐以求的的确良,在人家手里,只是给孩子玩的废料。
“江叔,您看……能不能匀我一块?”秦淮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槐花也没新衣服穿……”
“匀?”江卫国脚下一蹬,车轮转动。
“我这废料,那是给干净孩子玩的。你家那屋子味儿太冲,别糟践了我的布。”
留下这句话,江卫国扬长而去。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手里的脏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脏水溅湿了她的破棉鞋,冰凉刺骨。
她知道,江卫国说的不是屋里的味儿,是人心里的味儿。
回到仓库,李秀莲已经把第二批布料裁好了。
“爸,刚才孙大虎来过。”李秀莲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说,“他说城北那边有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要处理一批积压的染料和白布,问咱们要不要。”
江卫国眼睛一亮。
积压的白布?
染料?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印钞机吗?
只要把白布染了色,印上花,那就是紧俏的花布!
“要!全都要!”江卫国脱下大衣,挽起袖子,“告诉虎子,今晚就去拉货。”
“这春天还没来,咱们得先给它把颜色涂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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