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陈知画56
三人行至宫门口便分道扬镳,胤禛对着胤礽躬身一礼,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弥生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眉头紧蹙,轻声对胤礽道:“阿玛,儿臣真替弘晖难过,他病得这般重,四叔却半分温情也无。”
胤礽望着胤禛远去的方向,眼神冷冽,缓缓道:“当年皇阿玛斥责他喜怒无常,他便从此敛了所有情绪,硬生生板成这副死板迂腐的模样,连带着心也冷透了。对妻子冷漠,对儿子寡情,眼里只有权势算计。弥生,你往后万万不可学他,待人处世最忌凉薄,若失了真心,到头来只会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弥生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儿臣记下了,阿玛放心,儿臣往后断不会成为四叔这样的人。”
父子二人并肩往毓庆宫方向走,秋日的阳光落在二人身上,映得身影愈发沉稳坚定。
弥生却始终板着小脸,一路都沉默不语,眉间的忧色半点未散。
胤礽瞧着他这副模样,轻声问道:“还在担心弘晖?”
弥生抬眸,眼底满是忧虑,轻轻颔首,“是,弘晖身子本就弱,此番晕倒入热,瞧着那般凶险,四叔却半点不上心,弘晖定是寒心的。儿臣实在不忍,他有这样一位阿玛,连生病时想要些温情都成了奢望。”
胤礽脚步微顿,抬手抚了抚弥生的发顶,语气沉缓而郑重,字字皆是嘱托。
“弥生,这深宫之中,若为自保,若为筹谋,人或许能对旁人藏起真心,甚至做到无情无义,可唯独对两样人,万万不能凉薄。”
“一是你的福晋,那是你亲自选定,要与你风雨同舟、相伴一生的人,往后荣辱与共,全靠她与你相守。”
“二是你的孩子,那是你与福晋的血脉延续,承载着你们二人所有的牵挂与爱意,是往后漫漫岁月里最坚实的依靠。”
弥生眼眸一亮,仰头望着胤礽,澄澈的眼底满是认真,轻声问道:“就像是阿玛和额娘,还有儿臣一样吗?阿玛待额娘一心一意,后院之中从无旁人,对儿臣更是倾尽疼爱,咱们一家三口,便是这般相守相依的模样。”
胤礽眼底漾开暖意,重重颔首。
“正是。此生,阿玛此生唯有你额娘一人,也唯有你这一个孩子,你们母子二人,便是阿玛此生最珍视的所在。”
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肃,伸手紧紧握住弥生的肩,郑重警告。
“你须得记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往后在宫中行走,不管是在南书房、演武场,或是在阿玛和额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但凡遇上任何危难、任何委屈,或是察觉到半分危险,都要第一时间告诉阿玛和额娘,切不可独自硬扛,更不许瞒着我们。”
弥生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力道,望着阿玛眼中真切的担忧与期许,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儿臣知道了,定不会让阿玛和额娘忧心,凡事都会如实告知。”
胤礽闻言,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再度并肩前行,阳光暖融融地洒下,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愈发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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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张晓循着往日的路径慢悠悠走着,停在那处常与胤禛偶遇的茶楼外。
她心里打着算盘,这人可是未来的雍正帝,若能多凑近些、好好讨好几分,往后八贝勒府落难时,说不定还能求个生机,让若兰和胤禩有条活路。
正想得入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茶楼二楼靠窗的包厢,窗扇敞着,胤禛正端坐其间,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张晓眼睛一亮,当即扬手朝他挥了挥,脸上堆起熟稔的笑。
胤禛抬眸望见她,微微颔首,抬手冲她招了招。
张晓心下一喜,脚步轻快地拾级而上,径直推门进了包厢。
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见过四爷。”
“免礼,坐吧。”胤禛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又在外头闲逛?这回又是要去买些衣服首饰?”
张晓挨着桌边坐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臣女就是随便逛逛,打发时辰。倒是四爷,怎么就您一个人?往日不总伴着十三爷一同的吗?”
胤禛执起茶盏抿了一口,眸色沉静,“偶尔也想独自静坐片刻,清净清净。”
张晓连连点头,“理解理解,独处最是舒心。”
两人初遇的画面蓦地浮上心头,彼时张晓一心想回现代,冲撞胤禛的马求死。
这般傻事她做了两次,第二次撞上时,不仅没成,还崴了脚踝。
后来是胤禛让人送了上好的跌伤药去八贝勒府,还特意警告她,往后再敢这般冲到路中间,他不会再勒马,只会纵马径直冲过去。
彼时张晓吓得连声应下,可自那以后,她出宫闲逛总免不了“碰巧”遇上胤禛。
想着对方是未来帝王,张晓便没心没肺地主动凑上去打招呼,甚至大着胆子邀他吃饭,没成想胤禛竟应了。
几回相处下来,张晓悄悄记下了他的饮食习惯,想着往后若再有机会设宴,定按着他的喜好来,也好好好巴结一番。
她这边打得是保命讨好的主意,落在胤禛眼里,却是少女怀春的主动示好。
他瞧着张晓性子鲜活灵动,模样清秀讨喜,相处时又透着几分难得的通透,心里早已动了念头。
只等着选秀结束,便求康熙下旨,将她赐给自己做侧福晋。
两人随意闲聊着,说着说着,胤禛忽然提起家中事,语气落寞。
“福晋疏远我,弘晖病着,父子间也无半分亲近。”
张晓闻言心头一怔,瞬间想起历史上的雍正,本就是爹不疼娘不爱,一生孤冷,而弘晖更是早夭,只是她记不清具体年份了。
她暗自轻叹,自己终究是自私的,明知历史既定无法更改,与其费心无力,倒不如顾好自己为先,再多的惋惜也无用。
她斟酌着开口安慰,“四爷,其实人生在世,许多人都只是陪你走一程的缘分,哪怕是父母妻儿,到最后也只能各自奔赴归途,唯有自己,才是能陪自己走到尽头的人。”
这番话听得胤禛心头豁然开朗,郁结消散不少。
他总觉得张晓的道理格外通透,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于情爱后宅,这般聪慧过人,倒让他愈发喜欢与她说话。
二人包厢内的对话,早已被胤礽安插在茶楼的小厮一字不落地听了去,转头便飞速禀报到了胤礽跟前。
另一边,康熙在乾清宫处理政务,百忙之中听闻弥生一直闷闷不乐,便宣他入殿。
细问之下才知是为了弘晖,康熙闻言心头一紧,弘晖虽比不上弥生,但也是他的孙儿,性子听话懂事,又与弥生交好,素来得他几分疼爱。
当即传旨,令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尽数诊治弘晖,不拘名贵药材,但凡能用的全都取来,务必保住弘晖性命。
弥生红着眼眶,哽咽着将当时情形一一禀明,说弘晖晕倒入热,生死未卜,四叔身为阿玛却半点不上心,还当众斥责四婶母哭闹,后来更是直接甩手离去。
“皇玛法,弘晖太可怜了,四叔不疼他,只有四婶母一人守着他。幸好有额娘陪着四婶母,不然四婶母定是撑不住的。”
他说着,泪珠滚落,“要是弥生躺在床上,阿玛对弥生不管不顾,只有额娘一人担忧,弥生定会又疼又难过的,弘晖此刻定也是这般心情。”
康熙听得龙颜大怒,当即命李德全去四贝勒府传旨,将胤禛即刻带回宫中。
彼时胤禛刚与张晓聊完,心情畅快地骑马回府,刚到府门口便撞见李德全,心头顿时一沉,不敢耽搁,连忙随他入宫。
乾清宫内,康熙当着弥生的面,对着他厉声痛斥。
“你可知罪?弘晖是你嫡长子,卧病在床生死未卜,你竟能心安理得地离去,只顾着在外头闲谈!难不成朕若病得要死,你也这般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胤禛慌忙跪地,“儿臣不敢!”
“不敢?”康熙冷笑,语气愈发凌厉,“你自幼便喜怒无常,被朕斥责后,反倒愈发板着脸,性子冷得像块石头!这些年,你眼里只有算计,只有权势,半点血脉亲情都不顾念,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简直枉为人父!”
这番话字字诛心,胤禛深受打击,伏地不敢抬头。
康熙怒极,厉声吩咐:“即刻去守着弘晖!若是弘晖真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会饶了你!”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
胤禛连连叩首,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匆匆往外赶。
胤禛离去后,弥生依旧抽噎着,拉着康熙的衣角忧心问道:“皇玛法,弘晖真的会没事吗?”
康熙俯身,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温声安抚,“放心,有太医院一众太医在,弘晖定会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莫要再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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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晋早已没了半分仪态。
一边对着长生天虔诚跪拜,乞求保佑儿子平安,一边守在弘晖床边,紧紧握着他滚烫的手,哭着一遍遍唤他。
“弘晖,我的儿,你醒醒,快醒醒,额娘不能没有你啊……”
陈知画守在一旁,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也沉甸甸的,时不时便派人去催太医煎药诊脉。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最后一碗汤药喂下半个时辰,弘晖忽然轻轻动了动睫毛,紧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喜形于色,“福晋大喜!太子妃大喜!阿哥的烧终于退了,性命算是保住了!”
四福晋见状,喜极而泣,泪水汹涌而出,“醒了,我的弘晖终于醒了!”
弘晖声音微弱,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额娘,别哭,儿子没事了。”
四福晋连忙点头,哽咽着应:“好,额娘不哭,额娘就在这儿陪着你。”
弘晖缓缓转动眼珠,扫过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四福晋心头一涩,以为他是在找胤禛,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见弘晖轻声问:“弥生哥哥呢?他怎么不在?”
陈知画温声回道:“弥生被你二伯带回毓庆宫了,他一直记挂着你,日日都在担忧,如今知道你醒了,定要高兴坏了。”
弘晖轻轻颔首,安心道:“那就好。”
见弘晖已然安稳,陈知画便起身告辞。
四福晋连忙起身相送,握着她的手满心感激,“今日多亏了二嫂守着我,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陈知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你好生照看弘晖,有什么需要便遣人去毓庆宫寻我。”
辞别四福晋,陈知画刚走出南书房,便见胤礽立在宫道上等着她。
她走上前,莞尔一笑,“倒是来得巧,莫不是知晓弘晖醒了,特意来接我?”
胤礽伸手牵住她的手,“刚出毓庆宫便得了消息,弘晖无事便好。你在这里守了大半日,定是累了。”
陈知画任由他牵着,二人并肩往毓庆宫而去。
回到毓庆宫,殿内只剩二人时,胤礽才将茶楼小厮禀报的事告知陈知画。
末了轻叹一声,“这胤禛,倒是藏得深,这般能沉住气,也难怪他最后能坐上那个位置。”
陈知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眸色沉静。
“那是从前的命数,如今可未必了。皇阿玛最看重血脉亲情,最厌弃冷心冷肺之人,今日弘晖一事,已然触了他的逆鳞,他绝不会让一个这般无情无义的人继承大统,否则他日反噬自身,悔之晚矣。”
“何况张晓说的,不过是她知晓的那一条路,世间道路万千,历史从非一成不变,所谓结局,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胤礽闻言,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说得极是。从前张晓说历史不可改,可如今看来,所谓既定的命数,未必不能凭我们自己的手,改写乾坤。”
“皇阿玛尚在,储位未移,弘昳懂事争气,你我同心,这大清的江山,本就该是我父子的。从前张晓口中那所谓既定结局,不过是旁人的命数,轮不到来框定我胤礽的路!”
陈知画抬眸望他,眸中映着他的身影,温婉里藏着坚定,笑着颔首。
“我也不信。”
“你说的是,命数从不由天定,只在人为。张晓知晓的那些过往,于我们而言不是枷锁,反倒是先机。只要我们稳扎稳打,护好弘昳,笼络人心,守住圣心,这天下,终会是我们的。”
窗外秋风渐歇,斜阳透过窗棂洒入殿内,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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