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博弈

天青石水电站，河滩。

    一声巨响炸开，某个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物体，以超越感知的恐怖速度，带著刺耳的尖啸仰天怒射而去！空气被极致压缩、撕裂，形成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激波环。狂暴的气浪如同剃刀般刮过河滩，将大片的河水掀起，化作漫天白茫茫的水雾暴雨！

    巨大的冲击力让背负著彤弓的59改猛地向后沉退，六条巨足深陷河床淤泥，激起大片的浑浊泥浪。当暴动平息，所有趴伏在地的巨龙立刻起身，甩落鳞甲上的泥浆和水珠，迅速重新聚拢到59改周围。一部分巨龙开始操作吊装设备，将下一枚「素赠」炮弹吊起；更多的巨龙则扇动双翼，施展起控水法术，将河水化作水雾，铺天盖地般喷洒在彤弓滚烫的炮身之上！

    水雾接触到金属表面，发出刺耳的「吡吡」声，化作大团翻腾的白色蒸汽，将整个巨炮笼罩。一次发射过程中，高达1376兆焦的巨大能量，仅有30%化作了素赠的动能。其余都以各种形式，在狂暴的转化过程中损耗掉了。

    其中的绝大部分，最终变成了巨大的热量。

    周围的河水温度攀升，水面上很快浮起大片翻著白肚的死鱼。离得近的区域，甚至隐隐飘散出烫煮鱼肉的肉香。

    苗欣将59改身躯放平，伸展出尾部的炮弹托具，配合著吊装作业。苏冥则盯著战术屏幕，跟踪著刚刚起飞的这枚炮弹。

    屏幕上，代表著素赠5号的光点正沿著弧线弹道急速攀升，很快刺破云层，抵达三十公里的平流层高空。随著飞行姿态改平，素赠身上的几片金属翼完全展开，弹体进入滑翔飞行阶段。虽然依然在消耗能量，但这里是平流层的上部，空气稀薄，密度只有海平面的千分之十五。

    而且素赠不光采用了枣核低阻外形，尾部的底排装置也在持续喷吐燃气，进一步削减尾部低压涡流区产生的阻力。

    科技侧的工程师们，为了将石子扔得又高又远，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河滩的泥地上，纽曼和鹌鹑蹲在那里，用树枝写满了一大片算式，依然无法理解这枚炮弹如何能跨越四百公里的漫长距离，甚至还能保有足以威胁超级巨龙的杀伤力。

    怎么计算，都应该做不到才对！

    反倒是驾驶舱内的苗欣，看著苏冥屏幕上素赠那不断变换的飞行轨迹包线，若有所思。

    「这个其实也用到了飞行能量管理吧？」她指著屏幕问道。

    距离四百公里，素赠需要飞行整整十二分钟。而彤弓每三分钟就能完成一次发射循环，此刻除了已经完成使命的素增1号，空中仍有四枚毁灭之梭正破空疾驰。

    彩虹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显示，晶或已从之前的静止状态转为移动，轨迹不断调整。苏冥正根据这些动向进行综合预判，对每一枚在途素赠的轨迹进行著修正。

    「上升阶段储备势能，减少空气阻力带来的能量衰减。」苗欣继续分析道，「下降阶段，再将这些势能转化为打击动能。」

    空气阻力，是远程弹道武器能量丢失的罪魁祸首，其消耗与速度的平方成正比。彤弓采用45度角发射，将能量均匀分配在竖直与水平轴线上。

    因此，即便素赠在长途奔袭后速度锐减，在俯冲攻击的末端，它依然能从势能储备中重新提取出，撕裂音障的恐怖速度！

    「可以啊，这段时间的飞行理论没白啃。」苏冥赞了一句。

    「话说，我辛苦练习的那架地效飞行器「轰六Z』呢？」苗欣想起了这茬，骷髅猪的脑袋转向苏冥，「这些龙骨强度惊人，应该能造出来吧？」

    「这些都是借的龙骨，要还的。」苏冥道，「不过，建造「轰六WZ』的骨质材料，我们确实已经有了。」

    「在哪呢？」苗欣闻言一喜，忙追问道。

    战术屏幕上，代表素赠2号的光点进入机动范围，苏冥迅速将其切换为末端自主攻击模式。细长的金属杆立刻完成锁定，朝著晶或那庞大的身躯俯冲而下！

    他指了指屏幕上代表超级水晶龙的巨大红色轮廓。

    「这不就是吗！」

    丧铃和尼特莱正在商讨对策，以应对苏冥这种新的攻击方式。

    「依靠护盾扛不住！」丧铃的声音凝重，「强度固然能够再提升，但那鬼东西……会把法阵连同龙背整个砸穿、压塌！」

    改造护盾，在其底部加装强化垫层或许可行，但这等同于重构整个防御集群，没有两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且由此会带来巨大消耗，单纯硬抗，根本无法坚持太久。

    「挖个大洞，躲入地下如何！」尼特莱眼中一闪，「石榴矿区地下有现成的矿坑网道！只需要用几个小时挖掘，晶或就能钻进去！」

    这是个可行方案。石榴矿区的魔力水晶对整个计划至关重要一一他们不仅要摧毁末骨狂械的基地，接下来还要扫平巨龙山谷所有具有战略价值的地面设施。甚至还要对苏冥的新落脚点，展开越洋追杀！丧铃刚要点头赞同，身体却猛地一僵，倏然擡头望向天际，脸色瞬间煞白如雪！

    只见天穹尽头，一枚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枣核宝宝」，正拖著刺目的尾焰，含情脉脉地破空而来！「操！」尼特莱气得几乎要喷出血来，「这才他妈三分钟一一他们这个玩意是吡水枪吗？！」「晶或，赶紧跑起来！」丧铃大声道。

    水晶龙庞大的身躯陡然启动，六条巨足疯狂蹬踏大地。大地如同鼓面般剧烈震颤，矿区仅存的建筑如同积木般被轻易踩成童粉！

    那枚素赠只是平静地改变著尾焰方向，纤细的金属翼面微微偏转，就轻松地调整了俯冲轨迹，重新咬住逃跑的巨兽！  

    尼特莱双掌舞动，水晶龙背上，百道菱形的能量射线如同密集的蜂群，带著刺耳的嗡鸣激射而出！距离虽然稍远，但凭借数量覆盖，仍有数道光束狠狠撞上了目标。素赠的金属稳定翼和尾部推进器，立刻炸裂成漫天飞溅的金属碎片！

    「变向！」丧铃厉喝道。

    晶或猛地刹住一侧的狂奔之势，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向侧翼急转！那失去了机动能力的素增残骸，带著沉闷的呼啸撕开超级水晶龙身侧的鳞片，留下一道几十米长的破碎沟壑，最终砸在坚硬岩地上，炸起漫天碎石烟尘！

    擦弹而过！

    在惊险万分的配合下，劫荡之钟团队终于避开了这次打击！

    然而，无论是水晶龙晶或，还是背上的两位「时针」及其下属，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窒息感。

    丧铃腾空而起，展开更广阔的感知视野。果然，仅仅片刻之后，视野尽头，第三枚「枣核宝宝」已然出现！

    它披著初升的灿烂晨光，如同身著金色嫁衣的怀春少女，正「雀跃」地朝著他们高速冲来！丧铃的脸庞，霎时间血色褪尽。

    「这他妈还搞毛啊！」尼特莱隐隐露出一丝绝望。这样下去，别说收集石榴矿区的水晶进行强化，他们和晶或，全都会被活生生耗死！

    丧铃的大脑超频运转，瞬间权衡出唯一生路，「放弃矿区补给！立刻向巨龙山谷发动突袭！」「为什么不先撤退？」一名刻针成员急声建议，「他们这个武器能打四百公里，难道还能覆盖八百公里吗？」

    在距离末骨狂械基地八百公里处，存在另一处适合晶瀑魔方暴力开采的水晶矿脉，晶或可以转向那里进行补给。

    「我们退，他们就不会追？」丧铃厉声驳斥，「末骨狂械又不是非得在基地才能开炮！」

    「苏冥的应变速度……太惊人了。」尼特莱的声音带著一丝干涩，他擡手激活才停下没多久的攻击法阵，瞄准上方扑来的素增3号，「仅仅十个小时他们就拿出了这样的反击！再拖下去，天知道还会有什么等著我们！」

    「没错。」丧铃叹息道，「转向，开始决战！」

    金色的阳光，正毫不留情地驱散最后的夜色。超级水晶龙六只巨足碾过焦土，迈步朝著巨龙山谷的方向移动。

    依旧是刚刚那套配合，尼特莱用棱光射线拦截炮弹，打掉末段机动能力后，晶或骤然变向躲避。但这次素赠3号也做出了一个突然的变向动作，避让开了前面的一半射线。

    这导致尼特莱在更近的距离上，才将其击碎，以至于晶或根本无法闪避。丧铃不得不展开了全部的护盾法阵，进行拦截。

    这次防御护盾倒是顺利接住了素赠的攻击，但防御法阵下发的晶龙鳞片，纷纷出现大片裂纹。重复几次的话，整个法阵群都会崩塌。

    「不行，必须拔掉他们的眼睛！」尼特莱猛地擡头，锁定空中盘旋的恼人的彩虹无人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片光棱阵列瞬间点亮，上万枚珍贵的水晶石瞬间化为飞灰。刺目的能量光束如同决堤的洪流，扑向空中的侦察者！

    苗欣在第一时间就察觉不对，操控著无人机在密集的光雨中疯狂闪避、急速爬升！

    然而顾此失彼之下，三架侦察机只逃出两架，最后一架被数道光束同时洞穿，凌空炸成一团绚烂而短暂的火球！

    逃脱的两架中也有一架被光束擦过，探测设备受损严重。

    苏冥看著屏幕上传回的激烈画面，心中却忍不住惊叹一一苗欣到底是怎么做到同时微操三架飞机的？！「幸存的无人机继续爬升！」苏冥压下杂念，下令道，「放弃抵近侦察细节，在高空保持态势感知就够了。」

    「嗯。」

    这段时间的抵近侦察成效斐然，纽曼根据传回的画面，已经分析清楚晶或背上法阵集群的类型，甚至对其能量特征捕捉的一清二楚。

    比如当前水晶龙背上的法阵完好度约95%，整体能量储备维持在91%左右。

    苗欣将那架完好的无人机拉升到十公里高空，设定自动驾驶盘旋，让另一架返航。同时安排附近待命的无人机，飞过来填补空位。

    第四枚素赠，如约而至！

    尼特莱开始熟悉素赠的特点，拦截火力网的效率提升。在摧毁炮弹的末端机动能力后，他还激活了悬浮法阵，为晶或庞大的身躯注入额外的速度，在烟尘中再次惊险地错开素赠的坠落点。

    但根据纽曼的实时测算，这一轮的机动与拦截，又让敌人的魔法水晶储备暴跌了近3%！

    「照这速度，得三十枚才能打穿。」苗欣嘀咕道，「我们岂不是要轰上一个半小时？」

    「就当打场海战了。」苏冥盯著屏幕上排成一列的飞行光点，「海上炮战，轰个一天一夜也是常事。」「巨舰大炮的时代吗？」苗欣的语调轻松了些，「也行，反正看这大家伙蹦鞑得也挺有乐子!」装填、瞄准、发射，天青石河滩上，彤弓发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著。每隔三分钟，一枚素赠便腾空而起。

    水电站水轮机组轰鸣，源源不断地供应著永不枯竭的电能。

    劫荡之钟显然不愿意这种糟糕至极的局面，他们再度想到了策略。大批晶孽虫如同离巢的蜂群，从晶或背上脱落，急速升空！

    这些晶孽虫迅速在空中展开、变形，如同无数片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冰晶花瓣，相互拚接、组合！不多时，一面面覆盖著符文的巨型水晶镜盘，在晶或头顶上铺开，将下方水晶龙巍峨如山的身影彻底遮蔽！

    苏冥立刻切换至雷达成像，却发现X波段雷达被水晶镜面尽数拦截，但穿透力更强的波段雷达仍能工作。虽然杂波严重，下方水晶龙的图像朦胧，但大体位置还是能锁定。

    第五、第六枚素增拖著尾焰，如同坠落的陨石，狠狠砸穿了那片悬浮的水晶镜面！

    然而视线被完全遮蔽，爆炸的烟尘也被水晶屏障阻隔。无人机的探测设备上，捕捉不到任何明确的命中反馈或结构损伤信号。

    苏冥皱起眉头，这样对攻击效果一无所知可不行。

    「联系矮人！」他抓起通讯器，「让他们想方设法确认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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