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于海棠不会坐以待毙!
这些话语,会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渗入傻柱那简单的心田。
让娄晓娥这个名字,从一个可怜的邻居,逐渐变成一个“勤快、手巧、命苦、需要帮助”的、具体而鲜活的“好女人”形象。
同时,她可能也会在娄晓娥面前,看似随意地夸赞傻柱。
“柱子那孩子,实诚,心善,就是缺个人疼。”
“在食堂干活,油熏火燎的,衣服也容易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给收拾。”
“他要是有个家啊,准保把媳妇疼到天上去。”
这些话,则会像暗夜里的微光,照进娄晓娥那冰冷绝望的心湖,让她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中,看到一丝或许可以依靠的、温暖的、踏实的存在。
聋老太太就像最高明的导演,不疾不徐地铺设着场景,引导着角色,等待着剧情自然发酵,水到渠成。
王建国不得不佩服。
这份在局限中寻找可能、在绝境中布局长远的智慧,这份对人性的精准把握和耐心,绝非寻常老人所能拥有。
他甚至觉得,聋老太太年轻时,必定也是个不凡的人物,只是被时代和命运,掩埋在了这四合院的尘埃之下。
现在,她要用最后的一点时光和心力,为自己,也为她看重的人,搏一个或许能安稳些的结局。
对此,王建国持一种审慎的观察态度。
从理智上讲,如果聋老太太的谋划能成功,对院里的稳定或许有益。
一个由聋老太太绑定的、稳定的傻柱-娄晓娥家庭,能抵消许大茂的破坏性能量,也能让院里多一份踏实过日子的气息。
而且,傻柱和娄晓娥,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真能互相取暖,把日子过好。
但从情感和现实角度看,变数太多。
于海棠不会轻易放手,她的敏感和可能采取的行动,是个未知数。
许大茂虽然现在看似漠不关心,但以他的卑劣,如果知道聋老太太在撮合娄晓娥和傻柱,很可能会因为嫉恨或觉得“丢了面子”而做出极端的事情。
院里其他人的看法和潜在的阻力,也不可忽视。
尤其是,在成分问题越来越敏感的当下,傻柱如果真的娶了娄晓娥,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和前途?
甚至,给院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风险。
王建国决定,继续他的有限关注策略。
不主动介入,不发表意见,但在事态可能向危险方向发展、或者波及到自家时,必须及时做出反应,进行必要的引导或止损。
他需要更密切地关注聋老太太接下来的举动,关注傻柱和娄晓娥关系的变化,更要警惕许大茂和于海棠可能采取的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表面依旧平静。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娄晓娥出现在公用水池边的次数,似乎多了一点。
虽然她还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但洗衣、洗菜的动作,从容了些,偶尔会抬起头,看看中院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茫,而是多了些沉静的思索。
有一天,傻柱真的拿了一件袖口有些开线的旧工作服,来到了前院聋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晓娥同志,忙着呢?”
傻柱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门开了,娄晓娥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干净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看到是傻柱,和他手里的衣服,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
“柱子哥,进来吧。衣服给我就行。”
她的称呼,很自然地变成了“柱子哥”,少了之前“同志”的疏离,多了点邻里间的熟稔。
傻柱也没在意,憨笑着把衣服递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晓娥。不着急,啥时候缝好都行。”
娄晓娥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开线的地方,点点头:
“小口子,一会儿就能好。柱子哥你坐会儿,喝口水?”
“不了不了,你们忙,我回了,食堂还有事。”
傻柱摆摆手,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眯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王建国知道,她心里必定是满意的。
第一次正式的接触,完成了。
而且,很自然,很顺利。
娄晓娥收了衣服,答应缝补。
傻柱表达了感谢,态度自然。
一个良好的开端。
果然,第二天傍晚,傻柱下班回来,再次经过前院时,娄晓娥从屋里出来,叫住了他。
“柱子哥,衣服缝好了。”
娄晓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递给傻柱。
傻柱接过来,翻开袖口看了看,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破口。
“嘿!缝得真好!晓娥,你这手艺,绝了!”
傻柱由衷地夸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佩服,“比我们食堂那些老娘们儿缝得强多了!”
“柱子哥过奖了,就是随便缝缝。”
娄晓娥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低下头。
“这还随便缝缝?太谦虚了!”
傻柱乐呵呵地,“谢谢啊,晓娥!改天我弄点好吃的,感谢感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
娄晓娥轻声说。
“要的要的!”
傻柱坚持,然后抱着缝好的衣服,美滋滋地回中院了。
他不知道,他这番毫不设防的感谢和夸赞,以及那句“改天弄点好吃的感谢你”,落在某些人耳中,意味着什么。
至少,落在刚好下班回来、目睹了这一幕的于海棠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于海棠站在中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看着傻柱和娄晓娥在聋老太太门口,一个憨笑感谢,一个低头含羞,手里还拿着傻柱的衣服……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聋老太太的动作……
这么快?
柱子哥他……
竟然真的收了娄晓娥缝的衣服,还说要弄点好吃的感谢?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巨大的危机感和被背叛的刺痛,瞬间淹没了于海棠。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看着傻柱兴高采烈地抱着衣服走过来,于海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柱子哥,衣服……缝好了?”
于海棠的声音有些发颤。
“啊?海棠?你回来了?”
傻柱看到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衣服递过去,“你看,晓娥给缝的,缝得多好!跟新的一样!我就说聋老太太没骗人,晓娥手艺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于海棠看着那细密的针脚,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是……缝得挺好的。你们……挺熟了啊?”
“还行吧,就是邻居,互相帮忙。”
傻柱没心没肺地说,“聋老太太说晓娥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点。对了海棠,改天我从食堂带点好菜,咱们请晓娥和聋老太太吃顿饭,就当感谢了,你看行不?”
请吃饭?
还要咱们一起?
于海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聋老太太这是要干什么?
要把娄晓娥彻底推到柱子哥的生活里来吗?
而柱子哥这个傻子,还浑然不觉,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于海棠再也待不下去,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匆匆回了自己宿舍的方向,甚至没等傻柱反应过来。
“海棠?海棠你怎么了?等等我啊!”
傻柱在后面喊,一脸莫名其妙。
于海棠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聋老太太的棋,比她预想的,下得更快,更隐蔽,也……更有效。
而傻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局中。
她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幸福,被一个资本家小姐和一个心思深沉的老太太,一点点夺走?
不,绝不!
于海棠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她和傻柱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暗流涌动,都被站在自家窗后的王建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于苍白的脸色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看到傻柱的茫然和不解。
也看到前院聋老太太那扇重新关上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木门。
王建国知道,聋老太太的第二步,也成功了。
一次简单的“缝补-感谢”,不仅拉近了傻柱和娄晓娥的距离,更在于海棠心里,成功地种下了猜忌和危机的种子。
接下来,矛盾很可能会从暗转向明。
于海棠不会坐以待毙。
她会采取行动。
可能是对傻柱施压,可能是对娄晓娥表示不满,甚至可能……
会去找聋老太太?
而聋老太太,又会如何应对?
许大茂那边,虽然暂时没动静,但以他的性格,一旦得知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院里其他人,阎埠贵、秦淮茹,甚至一直沉默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会怎么看这件事?
越来越多的变数,开始交织、碰撞。
王建国感到,四合院这潭水,正在变得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浑。
而他,这个试图站在岸边、冷静观察的局外人,是否能一直保持超然?
当风浪真正袭来时,他又该如何自处,如何确保自家这艘小船,不被倾覆?
他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摊开一份从部里带回来的、关于“技术革新成果汇报”的文件。
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聋老太太那句含糊却坚定的话,是于海棠仓皇离去的背影,是傻柱浑然不觉的憨笑,也是娄晓娥低头时,那抹一闪而逝的、极其微弱的生机。
乱局,已现端倪。
而他能做的,唯有更加警惕,更加清醒,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握紧手中的舵,看清前方的路。
……
那天傍晚。
在月亮门边目睹了傻柱与娄晓娥之间那短暂却在她看来意味深长的互动,以及傻柱随后那句毫无心机的请吃饭提议后,于海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四合院。
回到广播站那间狭小清冷的单身宿舍,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积蓄了一路的眼泪才终于汹涌而出。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无声的、带着巨大恐慌和尖锐委屈的泪流。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不,比傻瓜更可悲。
她像个精心守护着一小块糖的孩子,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足够努力,这块糖就永远属于自己。
却突然发现,不知从哪个角落,伸出了一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却坚定的力量,试图将那糖从她手里拿走,递给另一个在她看来“更可怜”、“更需要”的人。
而那个她以为会死死攥着糖、只跟她分享的傻柱子,竟然对那只伸过来的手毫无防备,甚至还乐呵呵地觉得“大家一起吃更好”。
巨大的不安全感,混合着对聋老太太那深不可测心思的恐惧,以及对娄晓娥那种看似柔弱无辜姿态的本能警惕,几乎将于海棠淹没。
她哭。
不仅是因为委屈,更是因为一种深切的、对未来可能失去的恐惧。
她和傻柱的感情,是她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在这个压抑沉闷的时代里,唯一一点真切而温暖的指望。
是她在广播站日复一日的刻板工作、在院里各种微妙目光和流言中,支撑下去的勇气来源。
她不能失去。
绝不能。
眼泪流干了,剩下的是冰冷而清晰的决心。
于海棠不是秦淮茹,不会在绝望中麻木等待,或者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绑架别人。
她读过书,有工作,有独立的人格,也有捍卫自己权利的意识和勇气。
她知道,哭泣和躲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必须面对。
必须弄清楚聋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必须让傻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必须……
让那个娄晓娥知道,她和傻柱之间,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然而,如何面对,却是个难题。
直接去找聋老太太质问?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胆量。
聋老太太是长辈,是院里特殊的存在,而且那老太太看似糊涂,眼神却总让她心里发毛。
贸然前去,别说问不出什么,说不定反而会被对方三言两语,用关心邻居、互相帮助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堵回来,甚至倒打一耙,显得她于海棠小肚鸡肠、不容人。
去找娄晓娥摊牌?
那就更愚蠢了。
且不说娄晓娥现在寄人篱下,身份敏感,自己去找她,很容易落下欺负落难人的口实。
就算去了,说什么?
说你别接近傻柱?
人家只是帮忙缝了件衣服,收了句感谢,有什么错?
傻柱会怎么想?恐怕只会觉得她无理取闹、想太多。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从傻柱这里入手。
必须让他清醒过来,看清楚聋老太太和娄晓娥的用心,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共同抵御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渗透。
可是,怎么让这个一根筋的傻柱子清醒?
直接告诉他聋老太太想撮合你和娄晓娥?
他绝对不会信,反而会认为她诋毁对他一直很好的老太太。
跟他分析利害,讲成分问题,讲可能带来的麻烦?
傻柱未必听得进去,他那人,重情义,有时候有点傻气,认准了谁好,就不太理会那些复杂的东西。
于海棠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海里飞快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
最终,她决定,采用一种更迂回、但也更稳妥的方式。
她不能直接攻击聋老太太或娄晓娥,那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她可以强化自己和傻柱之间的感情纽带,可以更多地参与到他的生活中去,可以用自己的存在和付出,让傻柱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好,以及他们两人共同的未来。
同时,她也要用一种不引起傻柱反感的、自然的方式,提醒他注意分寸,保持和娄晓娥之间合理的邻里距离。
想通了这一点,于海棠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镜中自己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清亮坚定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会退缩。
……
第二天是休息日。
于海棠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副食店排队,买了点凭票供应的猪肉和青菜,又绕道去信托商店,用攒下的工业券换了一小包白糖。
然后,她拎着这些东西,直接来到了四合院,敲响了傻柱家的门。
傻柱刚起床不久,正叼着个冷馒头,蹲在门口就着凉水啃,看见于海棠来了,还拎着东西,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站起来,含糊不清地说:
“海棠?你咋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今天休息,过来看看你。”
于海棠脸上带着和平常无异的、温柔的笑容,走进屋里,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桌上凌乱的碗筷和昨晚的剩菜,
“看你吃的什么,冷馒头就凉水,多伤胃。我给你做点热乎的。”
说着,她就挽起袖子,拿起买来的肉和菜,走向那个小小的、油腻的灶台。
傻柱感动得不行,搓着手,嘿嘿傻笑:
“海棠,你真好!还给我做饭……我这,我这儿乱糟糟的……”
“乱就收拾呗。”
于海棠一边麻利地洗菜切肉,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
“柱子哥,你一个人过日子,总这么凑合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啊,我有空就过来,帮你拾掇拾掇,做点好吃的。咱们的日子,得往好了过,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得太对了!”
傻柱连连点头,看着于海棠在灶台前忙碌的窈窕背影,心里暖烘烘的,昨天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了,柱子哥,”
于海棠翻炒着锅里的菜,状似无意地问起,“昨天你说要请聋老太太和娄晓娥吃饭,感谢人家帮你缝衣服。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啊?请人家吃什么?”
傻柱挠挠头:
“我还没想好呢。就琢磨着,从食堂带点好菜回来,再打点酒,就在我这儿,或者去老太太那儿,简单吃一顿。主要是表个心意。”
“哦。”
于海棠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平和,
“感谢是应该的。不过柱子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跟我还有啥不能讲的?”傻柱凑过来。
“你看啊,”
于海棠关小了点炉火,转过身,看着傻柱,眼神清澈而认真,
“娄晓娥同志呢,刚和许大茂离了婚,心情肯定不好,现在住在聋老太太那儿,也是没办法。咱们帮她,照顾她,是邻里情分,是应该的。但是呢,这感谢……是不是也得注意点方式方法?”
“方式方法?”
傻柱不解。
“对啊。”
于海棠耐心解释,“你一个单身男同志,她一个刚离婚的女同志,虽说有聋老太太在场,但单独请到家里吃饭,还喝酒……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对娄晓娥同志的名声,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她现在的处境……比较敏感。”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很为对方着想,丝毫没有指责或嫉妒的意思,完全是从避嫌和保护的角度出发。
傻柱听了,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
是这么个理儿。
他虽然心思粗,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是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简单感谢。
现在被于海棠这么一点,也觉出几分不妥来。
是啊,晓娥刚离婚,自己又是光棍一条,真要请到家里吃饭喝酒,被许大茂那个王八蛋知道了,或者被院里那些长舌妇看见了,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他自己倒不怕,但不能连累了晓娥,人家已经够难的了。
“那……那你说咋办?”
傻柱没了主意。
“要我说啊,”
于海棠重新转过身,翻炒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菜肴,声音温和而笃定,
“这感谢的心意,咱们可以换种方式表达。你不是说娄晓娥手巧吗?回头咱们买点实用的东西,比如一块好点的布料,或者几双劳保手套,送给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既实用,又体面,还不会落人口实。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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