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舟自渡人

刚刚才因“圣舟”之说而稳固信念的张御史，如遭雷击，那张充满了神圣狂热的脸，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脚下那如山峦般的“舟楫”并未颤动，可他的魂魄，却在这只巨眼的注视下，剧烈摇晃，濒临崩溃。

冲突，并未以物理攻击的形式爆发。

一道苍茫古老、不辨雌雄的意念，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直接刺入二人脑海最深处。

它并未质问他们为何踏足。

而是直指核心。

“汝等借吾身为舟，欲往何方？”

这道拷问，绕过了所有伪装，绕过了所有宏大的叙事，直击他们此行最根本、也最不加掩饰的最终目的！

张御史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他那刚刚才被韩渊强行扭转过来的信念，在这道无法回避的终极质问面前，瞬间布满了裂纹。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头，望向韩渊。

那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期盼，与极致的恐惧。

随着他心神的剧烈动摇，他手中那块刚刚才取得的龙息苔，那柔和的微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巨兽周围的沼泽，仿佛感应到了这份虚伪，再次剧烈地翻腾起来！

一个个硕大的、散发着浓郁腥臭的气泡破裂开来，仿佛随时要将这艘不请自来的“舟”，连同其上心意不诚的“乘客”，一同倾覆！

韩渊明白，任何关于匡扶社稷的宏大叙事，在这等存在面前，都不过是虚妄的借口。

谎言，已至尽头。

就在张御史的信仰即将彻底崩塌，在他开口的前一刻——

他没有回答巨兽的问题。

他反而对着那只足以吞噬一切的巨眼，深深一揖。

“舟欲何往，”韩渊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泓在暗夜中流淌的溪水，清晰地，在这片由恐惧构筑的囚笼中响起，“非舟上之人所能定。”

“而是由舟所承载之信来决定。”

他将自己和张御史的身份，从主导者，悍然降格为了无足轻重的“信使”。

他指着张御史手中那块光芒即将熄灭的龙息苔。

“此物，并非我等求取之工具。”

“而是‘山川之灵’，寄给您这位‘禁地之主’的一封信。”

一场充满阴谋的窃取，被他彻底转化为一场无关私欲、代行天地意志的神圣使命！

“我等此行，无意冒犯，更无所求。”

“只是为了，完成这场神圣的传递。”

那道苍茫古老的意念，沉默了。

巨眼之中那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审视，缓缓褪去。

周围剧烈翻腾的沼泽，也随之平息。

紧接着，那如山峦般的巨兽，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

它并未沉没，更没有攻击。

而是真的如同一艘巨舟，载着二人，平稳地划开那片漆黑如墨的沼泽，向着他们来时的岸边，缓缓驶去。

亲眼目睹这神迹的张御史，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韩渊的背影，那眼神中的敬畏与狂热，彻底熔铸成了他灵魂深处，再也无法被任何力量动摇的信仰。

当巨兽将二人安稳地送达岸边，并缓缓退回沼泽深处时，他们发现，那位山林深处的老者，早已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安然无恙的二人，脸上没有半分考验完成的满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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