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问道于野

“不过，老夫倒是想起一人，或许……或许能将这不可能，变为可能。”

他对自己这番记忆显然极为自信，那声音里，透出一股智珠在握的傲慢。

他所有的心血，他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那点虚妄的安全感，都在这“或许”二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一个活生生的、不可控的人。

这比任何逻辑陷阱都更致命。

“此人姓公输，单名一个‘樵’字。”张御史并未察觉韩渊内心的惊涛骇浪，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混杂着鄙夷与敬佩的复杂神情，“性情乖僻，如同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开始详细描述这个即将决定韩渊生死的关键人物。

“当年，先帝秋狝，万事俱备，只待一头品相绝佳的猛虎入围。可这公输樵，竟为护一头怀胎的母鹿，擅自更改围猎路线，致使圣驾空等了半日，龙颜大怒。”张御史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置君王于无物的行径极为不齿，“若非几位老臣力保，他那颗脑袋，早就挂在禁苑门口了。”

“被罢黜之后，此人便入了深山，与鸟兽为伍，再不问世事。尤其……极度厌恶我等官府中人。”

张御史终于道出了最核心的难题。

他缓缓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渊，那眼神，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指望。

“老夫可以坦言，以我的身份前去，只会被他用乱棍打出。钱财权势，对此人更是毫无用处。”

他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同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韩渊的肩上。

“此事，只能仰仗先生的‘天启’了。”

这股压力，让韩渊意识到，他的骗局已从纸上谈兵，进入了需要与真实世界中不可控之人打交道的险恶阶段。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表现出半分犹豫。

任何一丝迟疑，都会让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崩塌。

就在张御史眼中那份狂热的期盼即将化为冰冷的失望之际，韩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学生……接收到了圣贤的明示。”

韩渊并未提出任何劝说或是收买的计策，他缓缓起身，仿佛在转述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法旨，开始下达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指令。

“其一，”他的声音遥远而空灵，“求见者，不得乘车马，必须自山脚徒步而上，以示诚心。”

张御史闻言，微微颔首，此举尚在情理之中。

“其二，不得携带金银珠玉，亦不得备任何酒食。”韩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对凡俗之物的悲悯，“只需备上一捆用晨露打湿的、禁苑中特有的‘鹿鸣草’。”

“其三，”韩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与神圣，“见到公输先生后，不得提任何要求，不得言半句俗务。”

“只需将草放下，行三拜九叩之礼，而后，于其茅屋之前，静默等待。”

“大人，”韩渊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张御史的心上，“这，不是一场交易。”

“而是对天地万物之灵的尊重。”

“公输先生所求，非利，而是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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