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铁壁之前
国子监,天下文脉之宗。
那座巍峨的牌坊,在午后毒日头的炙烤下,仿佛一尊沉默的巨兽,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踏入此地的读书人。
空气中没有市井的腥臊,只有一股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混杂着书卷与古柏的清冷气息。
韩渊的脚步,就踏在这片清冷之中。
他怀中抱着那方古旧的木匣,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
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依旧寒酸,可他那张本该因屈辱而颓唐的脸上,却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悲壮与狂信的、近乎于圣徒般的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被鄙夷的穷酸翰林。
他是天命的使者。
冲突,在他踏上那三层汉白玉阶梯的瞬间,骤然触发。
“站住!”
一声清亮的呵斥,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一名身着博士官服的年轻人,正立在朱漆大门旁的登记处,他手中捏着一卷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韩渊停下脚步,对着那年轻人,微微一揖。
“在下翰林院编修韩渊,有要事求见协理本次经义大讲的张承安御史。”
“韩渊?”
那年轻博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
当他看清来人,那张本就倨傲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刀锋般的轻蔑。
“原来是你。”他上下打量着韩渊,目光在那方古旧的木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讥诮愈发浓重,“我道是谁,竟敢擅闯国子监。原来是那位‘韩生抱残’的韩大学士啊。”
“韩生抱残”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那些进出的学子们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无数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狠狠扎在了韩渊的身上。
这年轻博士,正是刘大儒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他利用职权之便,将私人恩怨,化作了最冠冕堂皇的程序壁垒。
“张御史正在整理经卷,不见任何闲杂人等。”他冷冷地说道,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妄图爬上玉阶的蝼蚁,“韩学士,请回吧。”
韩渊没有动。
他只是平静地,将怀中的木匣,又抱紧了几分。
“在下所呈之物,事关国之文运,还望通禀。”
“国之文运?”年轻博士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刻薄,“就凭你怀里那箱从瓦市淘来的烂木头?韩渊,你莫不是真的疯了?”
他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脸上那份倨傲,化作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官威。
“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无三名大儒联名举荐之文稿,一概不收!这是铁律!”
这道门槛,对早已声名狼藉、被整个士林孤立的韩渊而言,无异于天堑。
面对这堵混合着私人恩怨与规章制度的铁壁,韩渊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任何争辩,都只会招致更深的羞辱。
那年轻博士见他沉默,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准备唤来守卫,将这个自取其辱的疯子,像一条野狗般驱赶出去。
就在此时,韩渊动了。
他没有再试图争辩。
他缓缓地,后退三步,在那片被无数目光聚焦的空地之上,将那方古旧的木匣,小心翼翼地,置于身前。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那早已褶皱的衣冠,撩起前襟,竟是长跪不起。
整个国子监门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韩渊并未高声喊冤,更没有哭诉自己的遭遇。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早已脸色煞白的年轻博士,望向那座巍峨的牌坊,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语调,朗声宣告:“学生韩渊,今日在此,非为私名前来!”
“只因偶然觅得先贤心血遗稿,此乃国之文运所系,非品行如张御史者,不足以托付!”
“今日长跪于此,不求闻达,不求平反!”
他顿了顿,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只为求一个‘公’字,以待张御史亲鉴!”
局面,在瞬间逆转!
这不再是“疯子韩渊骚扰官署”。
而是一介书生,为守护国之重宝而叩阙!
那年轻博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架在了火上烤。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驱赶一个疯子容易,可驱赶一个正在以悲壮姿态“献宝”的士人,并可能因此埋没国之瑰宝的罪名……
他,承担不起!
他正要硬着头皮,下令将这烫手的山芋强行驱离时——
国子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内,传来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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