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隔壁的舞台
南锣道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毒日头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汗水混合的腥臊味。
那名家道中落的纨绔子弟,双臂的肌肉早已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烂麻绳,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他那张惨白浮肿的脸。
他怀中那口沉重的破木箱,此刻仿佛不是木头,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正无情地炙烤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
“尘封书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就在前方不足五十步处,遥遥在望。
可这五十步,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整个人就要瘫倒在地。
怀中的书箱随之猛地向下一沉,眼看就要砸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摔个粉碎。
“圣物!”
一声沙哑的、仿佛从生锈铁管里挤出来的低吼,在他耳后炸响。
那高利贷者眼中燃烧的狂热火焰,没有半分消减。
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揪住对方的衣领,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近乎于温柔的姿态,托住了那口木箱的底部,阻止了它的坠落。
他没有施暴。
可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却缓缓凑到了纨绔子弟的耳边,那温热腥臭的气息,像一条毒蛇,钻入对方的骨髓。
“神明……在注视着你。”他用一种疯癫的、充满威胁的语调低语,“你这污秽之躯,唯一的赎罪之路,便是将这箱经文,完整地,纯净地,送到它命定的归宿。”
“任何一丝血污,任何一道裂痕,都是对神明的亵渎。”
“而亵渎者……”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庄严,“将被神罚,碾为齑粉。”
这番疯话,比任何拳脚相加都更具杀伤力。
那纨绔子弟浑身一颤,一股热流自胯下涌出,瞬间浸湿了裤裆。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站直了身体,死死抱住那口木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继续向前挪动。
这诡异的一幕,引得街边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一个凶神恶煞的债主,竟像护法金刚一般,“护送”着一个失魂落魄的欠债人去卖旧书,这画面,荒诞得像一出劣质的杂耍。
与此同时。
就在那家不起眼的旧书铺隔壁,“闻香来”茶楼的二层雅间内,另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厮杀,正进入高潮。
“韩兄此言,恕李某不敢苟同!”
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的青年,正是韩渊在翰林院的死对头李宗,此刻正手持茶杯,意气风发。
他当着满座京城名士的面,引经据地,将韩渊不久前才发表的一篇关于前朝历法的得意之作,批驳得体无完肤。
“《南华注疏》有云,‘天行有常,非人力可易’。韩兄竟妄言古历法中藏有‘变数之律’,此乃本末倒置,哗众取宠之言!”
韩渊那张素来以清高自诩的脸,此刻已涨成了猪肝色。
他几次想要开口反驳,却都被李宗用更刁钻的典故,堵得哑口无言。
周围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名士,此刻也都纷纷移开目光,或低头品茶,或假意观景,无人愿为他这“败军之将”出头。
角落里,孙将军那名心腹校尉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看到隔壁街上,那纨绔子弟的每一次踉跄,那高利贷者的每一次压制。
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这雅间之内,每一次言语交锋后,韩渊那愈发粗重的喘息。
两场风暴,正以毫厘之差,不可逆转地,撞向同一个中心!
“荒谬!”
李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为这场学术上的“处决”,落下了最后一刀。
“韩兄,治学之道,贵在严谨。切莫为了标新立异,而走上这等旁门左道!”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韩渊的脸上。
羞愤、屈辱、不甘,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啃噬着他那颗早已被野心撑满的心。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桌案,撞翻了一片茶杯。
“竖子不足与谋!”
韩渊嘶吼一声,不顾满座惊愕的目光,猛地推开众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冲出了雅间。
就在他冲出茶楼大门,那股屈辱的怒火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隔壁。
在那家“尘封书局”的门前,一个卑微如蝼蚁的、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纨绔子弟,正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债主逼着,兜售一箱谁也瞧不上的破烂古籍。
周立的阳谋,在这一刻,完美闭环。
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眼光、挽回颜面的学者,恰好撞上了一场“明珠蒙尘”的街头闹剧。
所有的人为操纵,此刻都化作了天衣无缝的“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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