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坏账为引，约法三章

那本用黑色鱼皮包裹的厚重账册，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案之上。

一股混杂着陈年血腥、铜钱铁锈与盐晶矿物发酵的独特气味，如同一头无形的、蛰伏于黑暗中的凶兽，缓缓地，自那本账册之上弥漫开来，将整个溶洞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数十道藏于狰狞面具之后的目光，如同一张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收紧，将那道立于场地中央的纤弱身影，死死笼罩。

审视，敌意，与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残忍。

薛宝钗，并未伸手。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本足以决定在场所有人命运的账册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被雕琢得毫无瑕疵的玉人，在那昏黄摇曳的火光之下，散发着一股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纯粹的质感。

这无声的对峙，本身就是一场凶险的博弈。

终于，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迎向了那高坐于主位、身形如魔神的鬼头主事者。

“主事者。”

“查账，是一门精密的学问。”

她顿了顿，那冰冷的后半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迷雾，“它不是江湖仇杀，不能只凭一腔血勇。”

“若无规矩，不成方圆。此刻贸然开账，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坏账闻风而逃。”

薛宝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山，一下下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甚至，反噬查账之人。”

“呵。”

主位之上，那鬼头主事者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那笑声，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盐块在摩擦。

“书生之见。”

他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一口巨大的石棺，将薛宝钗死死罩住。

他那藏于面具之后的目光，如两柄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小姑娘，你要记住，在这里，效率，就是生命。”

“任何拖延，都会被视为无能。”

那沙哑的声音，陡然转厉！

“而无能者本身，就是最大的坏账！”

这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让溶洞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迎着那两道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目光，缓缓地，提出了她执行此次“内部审计”的三个前提条件。

“约法三章。”

“第一，”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审计期间，我拥有盘问组织内任何人的绝对权力。上至分舵之主，下至守门小卒，任何人，不得以身份为由，拒绝我的盘问。”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欺霜赛雪的纤纤玉指，“必须为我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独立密室。这本账册，非我许可，不得离开密室半步。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三，”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鬼头主事者的面具之上，那眼神，锐利如刀，“我的所有审计结果，只会向主事者您一人汇报。以防消息泄露，引发不必要的内乱。”

这三条看似是要求，实则，是将自己置于了这场权力风暴的最中心，并为自己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那数十道藏于狰狞面具之后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轻蔑，彻底转变为一种看待同类的忌惮，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鬼头主事者那巨大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

随即，一阵干涩、沙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的笑声，自那鬼头面具之后，缓缓传出。

“好……好一个约法三章！”

他非但同意了，更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腰间解下了一枚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样式古朴的骨哨。

“此哨为凭。”

主事者的声音，再无半分先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的决断。

“自即刻起，她的权威，仅在我之下！”

这番操作，让在场所有心怀鬼胎之人，看向薛宝钗的眼神，那份忌惮，已然提升到了极点。

一间刚刚才从盐晶矿脉中开凿出的石室，被清理了出来。

里面，仅有一桌，一灯。

那本散发着一股陈年血腥与铜钱气息的鱼皮账册，被郑重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薛宝钗缓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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