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原来贪是这样的感觉
整整一周，采购办四楼的灯几乎彻夜通明。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从市里空降来的钦差大臣是铁了心要拿天正药业开刀了。
林小美按照纪良的吩咐，对陈冬桦的行动不闻不问，只在程序上给予便利。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纪良布下的一层迷魂阵。
陈冬桦查天正查得越狠，藏在暗处的那条蛇才会越放心地探出头来。
第八天下午，都以为陈冬桦会从天正药业的账本里撕开一个大口子的时候，他却突然收了手。
他拿着一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审计报告敲开纪良办公室的门。
“纪局，天正药业的账，我看完了。”
纪良正在批文件，闻言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有结果了？”
“账面上，没有问题。”
陈冬桦言简意赅：“他们的进货渠道确实有几笔走了灰色地带，但都做了技术性规避，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
纪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你怎么看？”
陈冬桦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到纪良桌上。
“这是我这几天，让两个实习生顺手整理的另一份东西。”
纪良拿起来翻了翻，眼神一凝。
那是一份关于肥源医疗所有投标药品，在国内市场近三年价格浮动的详细分析报告。
“天正药业的问题是小鱼小虾的偷腥，上不了台面。”
“但肥源医疗的问题可能藏在水面之下。”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纪局，您看这个。肥源主推的一款心血管靶向药，他们在标书里的报价比同类进口药低了将近百分之五十，这个价格几乎已经过了成本底线。”
“要么，是他们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核心技术，可以把成本压到这么低。”
“要么……”
陈冬桦抬起头，一字一顿说：“就是他们的药品本身就有问题。”
纪良将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那条匿名短信你怎么看？”
陈冬桦冷笑：“那不是短信，是饵。”
“对方想用天正药业这块小饵钓走我的注意力，让我没工夫去看那条真正的大鱼。”
“有意思。”
纪良眼露欣赏，“那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
陈冬桦说：“我会继续盯着天正药业，动静可以搞得更大一点，让他们所有人都相信我的精力全在那儿。”
“暗地里我需要您的授权。”
“我得绕开采购办直接联系省药检中心的一个老同学，让他用私人关系帮我对肥源送来的样品做一次全成分分析。”
纪良点了下头，算是准了。
“去办吧，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陈冬桦转身出门，正好和抱着文件要进来的林小美擦肩而过。
他冲她点了下头。
林小美嗅到一股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她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到纪良桌上，还是没忍住：“纪局，陈处长他……”
“做好你分内的事。”
“你不需要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一句话把林小美堵了回去。
她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闷得发慌。
她低着头应是，默默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懂了。
纪良不只防着吴书玉，他连自己也一样防着。
在这局里，他唯一能信的只有他自己。
陈冬桦的调查果然进入了白热化。
他正式向天正药业发函，措辞严厉直指对方供应链管理存在重大疏漏，限期五天整改。
消息传出，整个青原市的医药圈都炸了。
所有人都说天正这次是栽了，那个背景神秘的肥源医疗成了唯一的赢家。
高健达最近心情极好。
他开了瓶珍藏多年的红酒，一个人在酒店顶楼的套房里遥遥对着药监局的方向举了举杯。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
陈冬桦那条自作聪明的狗被吴书玉扔出去的骨头引开了。
纪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局人也默认了这个结果。
他心情一好，又给吴书玉的卡里转了五十万，名目是顾问费。
吴书玉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数字后面那一长串的零像一把火把她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烧干净了。
原来，钱是这种味道。
她开始出入高档会所，给自己添置过去只在杂志上见过的东西。
单位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从前的吴主任是块严谨的冰。
现在的吴主任话还是不多，但眉梢眼角那股藏不住的得意，还有手腕上那只在灯光下晃眼据说要五万块的手镯都说明了很多事。
风言风语在茶水间里飘。
有人说吴主任要高升，也有人说她攀上了比纪局长更硬的关系。
对这一切，纪良好像毫无察觉。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开会，批文件。
在走廊里碰到吴书玉也还是和从前一样客气地点点头。
他的这种平静反而让吴书玉彻底安下心来。
她开始觉得纪良或许真的不在乎谁来当这个采购办主任，也不在乎她和高健达有什么往来。
他要的只是一个漂亮的政绩。
至于这政绩是谁做出来的，怎么做出来的，他根本不关心。
她甚至开始有点可怜林小美。
那个女人被纪良当枪使，拼死拼活地冲在最前面。
结果呢，最大的果子还不是要被自己摘走。
这天下午，吴书玉心情很好，提前一小时就下了班。
她哼着歌走到地下车库，刚准备拉开自己那辆新换的宝马车门。
一个影子从旁边的柱子后面闪出来拦住了她。
是林小美。
“吴主任，有时间吗？想跟您聊几句。”
林小美的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两眼却很亮，亮得让吴书玉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
“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说？”
吴书玉皱起眉，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只想快点离开。
“有些话在办公室说我怕有别人的耳朵。”
林小美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响起来。
“……吴主任，你不会以为现在想抽身还来得及吧？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是高健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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