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攻心计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
苏晴跳下车，亲热地挽住林小美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副驾驶。
“正好我也要去你家那个方向吃饭，顺路。你可是纪局长身边的大红人，我这个当记者的以后还指望你多透露点独家新闻呢。”
她的话半真半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瞬间拉近了距离。
林小美哪里是她这种老江湖的对手，半推半就地就被塞进了车里。
苏晴没有带她去什么高档餐厅，选了大学城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小吃街。
“我上大学那会儿最喜欢来这儿了。”
苏晴一边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
“你看那家烤冷面，还有那家的铁板鱿鱼，味道绝了！待会儿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脱下了职业套装，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大姐姐，身上那种省报王牌记者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小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从未有人用这种平等亲近的态度对待她。
在药监局，所有人要么敬她，要么畏她，都因为她是纪局长的人。
她渐渐放下了戒备，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苏晴点了一大堆小吃，还特意为她点了一杯网红奶茶。
苏晴状似无意地问：“小美，你这么年轻漂亮，学历又好，怎么会想到来药监局这种单位工作？多闷啊。”
“我……我毕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考上了就来了。”
“那可真是不容易。我听说那次招聘考试竞争特别激烈，最后能进局长办公室的就你一个。纪局长肯定特别器重你。”
苏晴的话里话外都带着羡慕。
“纪局……他人很好，对工作要求很严格，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一提到纪良，林小美的脸上不自觉地就流露出崇拜和娇羞的神情。
苏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暗笑。
“那是自然。纪局长那么优秀，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是很多女孩心里仰慕的对象吧？”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像吴书玉吴主任那么漂亮，能力又强，在工作上跟纪局长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看他们俩站在一起就特别般配。”
林小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下。
端着奶茶的手一顿。
吴书玉。
这个名字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年轻，她单纯，她自以为得到了纪良全部的宠爱。
可每当看到吴书玉以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纪良身边，与他并肩作战讨论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公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嫉妒在心里疯长。
纪良宠她，但那种宠爱更像是在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对吴书玉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看重和依赖，是那种办正事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小美把头埋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是啊。”
苏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情绪，继续慢悠悠地往她心上插刀子。
“男人到了他那个位置，身边没个得力的女人撑着是不行的。有时候啊，这种在工作上搭伙过日子的交情，比什么风花雪月都靠得住。你觉得呢？”
林小美没接话，只是用力地嘬了一大口奶茶。
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一点也没被冲淡。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在纪良的世界里，吴书玉是那枚横冲直撞的车，周婉是那步棋路诡异的马，就连眼前这个刚冒出来的苏晴都像一门架好了随时准备开火的炮。
那自己呢？
自己算什么？
只是一个过了河就再也回不了头的卒。
一个过了河，就再也回不了头，只能往前拱的小卒子。
一枚在棋盘上，随时可以为了保住大子儿而被扔掉的棋子。
这次聊完之后，林小美一连好几天都像是丢了魂。
她开始在纪良面前变得格外留神，甚至有点神经质。
他跟吴书玉通电话时，她会竖起耳朵听。
看到他俩在单位走廊里站着说几句话，她能自己琢磨大半天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纪良是什么人，很快就看出了这小丫头不对劲。
这天晚上，在纪良的公寓里两人刚亲热完，林小美像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
纪良的手指缠着她的一缕长发，懒洋洋地开了口。
林小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嘴上却说：“没有。”
“没有？”
纪良轻笑，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几天上班总是走神，文件都能送错科室。现在在我床上也像条死鱼。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
林小美眼圈一红，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在工作上我帮不了你什么，不像吴主任那样……”
“吴主任？”
纪良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是那个省报的女记者？”
林小美心里一慌，不敢说话。
纪良瞬间就明白了。
苏晴这女人，明着来碰了一鼻子灰，这就开始动歪脑筋了，想从他身边找突破口拿捏他的人好来拿捏他。
有点意思。
他非但没恼，伸手把林小美往怀里又带了带。
“傻不傻？你跟她有什么好比的。”
“吴书玉是吴书玉，你是你。她在外面替我处理那些麻烦事是我的脸面。你呢，你在家里，我回来能有个安稳觉睡。你们俩对我来说谁也替不了谁，懂了吗？”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挂着泪的眼角一碰。
“我就喜欢你这股单纯劲儿，干干净净的，别让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给你染脏了。你就安安心心待着能让我回来舒坦一下，比什么都强。”
男人嘴上抹蜜的时候，女人往往没什么抵抗力。
林小美心里那点委屈和不踏实被他三两句话就哄得烟消云散。
她又变回了那只腻人的小猫，仰起脸主动把嘴唇送了上去。
纪良迎合着她的吻，一道冷光在眼底划过。
苏晴，你想玩，行，我奉陪到底。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要顺着苏晴的道道，让她觉得林小美这条线挖对了，挖到了宝。
他正好可以借着林小美的嘴不着痕迹地把他想让苏晴知道的东西一点点喂过去。
他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一步步走进他挖好的另一个坑里。
咱们走着瞧，看到底谁玩得过谁。
……
在纪良和苏晴暗地里掰手腕的时候，一桩麻烦事自己找上了门。
省里有家叫“远航制药”的公司是这行的老大哥，突然放话说要来青原市发展，准备投一大笔钱在青原建一个规模不小的现代化医药物流中心。
这事儿本来是好事，招商引资，谁不欢迎。
但这个远航制药做事的路数透着一股子邪性，那股劲儿太冲，不把人放眼里。
他们压根没找市药监局，直接从省里托了关系，一个电话打到青原市几个主要领导那里。
话里话外地施压想让市里把这项目当成重点工程，给他们开绿灯，还要一大堆超出常规的政策优待。
这天下午，远航制药的副总钱伟，一个四十来岁，肚子挺得老高，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在一群市政府办公室人员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市药监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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