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褪尽书生骨，换得麒麟袍
第六百一十章 褪尽书生骨，换得麒麟袍
“你也配叫人？”
周青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陌生。
“从今天起，那个优柔寡断的周青川，死了。”
“那个想在这个时代讲道理、讲人权、讲公平的周青川，也死了。”
砰！
他将手中的铜镜重重地扣在桌上。
既然这个世道不讲道理，既然皇权可以肆意玩弄人心。
既然想要护住这两个傻女人，就必须站在权力的顶峰。
那就别怪我不当人了。
赵朔，你要孤臣是吧？
你要一把听话的刀是吧？
好。
我给你。
周青川转过身，大步走向书房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盆早就凉透了的水。
他没有叫人，周家本来就没有下人，除了那两个负责洒扫的老妈子，这个院子里从来都是冷冷清清。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周青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用力地搓洗着脸上的血污，搓得皮肤发红，甚至有些生疼。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终于被洗掉了。
他拿起布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没有了迷茫，甚至没有了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冷静。
绝对的冷静。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剔除了一切名为软弱的情感零件。
他走到衣架前。
那里挂着一套崭新的官服。
不是之前那件绯红色的御史官袍，也不是平日里穿的常服。
而是一件深紫色的、绣着麒麟踏云图样的补服。
那是赵朔赐给他的。
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以前的周青川，从来不穿这件衣服，他觉得这衣服太重，太扎眼，穿上它就意味着彻底变成了皇权的走狗。
但现在，他伸出手，缓缓地将这件麒麟服取了下来。
穿衣。
系带。
束发。
戴冠。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没有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定很威风。
也一定很冷酷。
当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周青川整理了一下衣袖，挺直了脊背。
那个在清河县插科打诨的小书童不见了。
那个在青州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周朝最年轻、最狠辣、也最不可一世的权臣。
咚、咚、咚。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极有节奏的叩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青川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映着月光，惨白一片。
他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
不是别人，正是赵朔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伴，也是整个皇宫里除了赵朔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王公公。
平日里这位王公公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哪怕是对着一品大员，也带着几分皇家的傲气。
可此刻，见到周青川出来，这位大太监竟然深深地弯下了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周大人。”
王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寒夜里显得有些尖细。
“陛下有旨，请大人即刻入宫。”
周青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么晚了，陛下还没歇息？”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王公公的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气。
“回大人的话，陛下在御花园设了宴。”
王公公把头埋得更低了，看着周青川身上那件随风摆动的麒麟服，心里暗暗心惊。
这位爷，是真的变了。
以前身上那是煞气，那是疯劲儿。
现在这身上，却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透不过气来的威压。
那是真正上位者的气息。
“设宴？”
周青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这时候设宴，怕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王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跪下：“大人说笑了，陛下……陛下是特意为大人庆功的。”
“庆什么功？”
“庆……庆大人想通了。”
王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再多嘴。
周青川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清冷的圆月。
“走吧。”
他迈步走下了台阶，直接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很暗，周青川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两个锦盒。
一个装着碎玉，一个装着青丝。
他把它们贴身放着，那是他今晚去赴宴的底气，也是他这辈子都要背负的债。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红宫门。
深夜的皇宫，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寂静而森严。
周青川下了车，跟着王公公穿过长长的甬道，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四周的宫灯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御花园里，竟然灯火通明。
无数盏宫灯挂在树梢上，将这冬日的萧瑟花园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湖心亭中，暖帐低垂，炭火正旺。
透过那轻薄的纱帐，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影。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那是赵朔。
而在赵朔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女子。
虽然只是背影，但周青川一眼就认了出来。
左边那个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右边那个身形单薄，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优雅。
周青川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颗刚刚冷却下来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御花园的湖心亭被厚厚的暖帐围得严严实实，炭火的燥热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将冬夜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周青川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身上那件深紫色的麒麟服还带着外头的冷冽。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场生离死别，或者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审判，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赵朔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炭盆里的火星。
在他对面的石桌上，一壶清茶正冒着袅袅白烟，茶香沁人心脾。
而赵灵儿和戴沐儿，就坐在赵朔的左右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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