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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圣人之道,在利天下


第598章  圣人之道,在利天下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已悬起红灯笼,廊下的宫灯映著薄雪,暖意与年意交织在宫墙深处。

    而礼部衙署内,却弥漫著一股焦灼的气息,与宫外的热闹格格不入。

    礼部尚书孙慎行手持一卷明黄色的中旨,僵立在值房正中,指尖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中旨的内容,正是天启帝朱由校的亲笔,内容简洁却石破天惊。

    「朕欲纳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公主塞西莉亚·雷娜塔为妃,著礼部即刻筹备礼仪,择吉日完婚,不得延误。」

    孙慎行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如遭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年近五十,入仕二十余年,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深谙大明祖制与礼制规矩,却从未见过这般荒唐的旨意。

    娶西夷公主为妃,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始终恪守「华夷之辨」,视中原为正统,四方夷狄为蛮夷,天子的后妃皆从勋贵世家、书香门第中遴选,讲究血脉纯净、门当户对,何曾有过纳夷女为妃的举动?

    更何况,这道旨意是以中旨的形式直接下发礼部,跳过了内阁票拟的环节,全然不合朝纲制度。

    孙慎行的内心翻江倒海,纠结万分。

    他的礼部尚书之位,是朱由校登基后提拔的,论资历与功绩,他本不足以坐这个位置,全赖皇帝的信任与青睐。

    按照眼下的仕途轨迹,待下次廷推,他便可入阁参预机务,跻身权力核心。

    在这个关键节点,若是公然违抗圣意,惹恼了皇帝,别说入阁,恐怕连礼部尚书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被罢官夺职,永不叙用。

    可若是顺从圣意,筹备这场惊世骇俗的婚事,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朝中的保守派大臣、乃至勋贵集团,定然会群起而攻之。

    他们视「华夷之辨」为天条,视祖制为不可逾越的红线,定会指责他「媚上欺下」「败坏礼制」「纵容陛下违逆祖制」。

    而廷推入阁,需经内阁辅臣与六部堂官共同投票,若是得罪了这些同僚,他的入阁之梦便会彻底破灭,甚至可能被冠上「奸佞」之名,遗臭万年。  

    「唉————」

    孙慎行长叹一声,将中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既不敢违抗圣意,也不愿独自背锅,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此事捅到内阁,让内阁辅臣们一同拿主意。

    毕竟,这般关乎祖制、朝纲的大事,绝非他一个礼部尚书能承担得起的。

    整理好朝服,孙慎行快步走出礼部值房。

    他乘坐马车,一路疾驰,朝著文渊阁而去。

    那里,是内阁的办公之所,也是大明权力中枢的核心。

    不多时,马车抵达文渊阁外。

    这座位于皇城东侧的院落,形制古朴,青瓦白墙,院内的梅枝缀满花苞,暗香浮动。

    与宫外的热闹不同,文渊阁内始终透著一股肃穆之气,往来的吏员皆步履匆匆,神色严谨。

    孙慎行无需通报,径直走入内阁大堂,一眼便看到了正端坐于案前批阅文书的内阁首辅方从哲。

    此刻的方从哲,与数年前朱由校刚登基时的愁眉苦脸截然不同。

    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深邃,周身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想当初,朱由校初登大宝,东林党势力鼎盛,他这个首辅形同傀儡,凡事皆被东林党掣肘,动辄便被弹劾,终日如履薄冰。

    而如今,随著朱由校逐渐掌控朝局,重用魏忠贤等宦官,打压东林党势力,他虽依旧是「傀儡首辅」,却成了皇帝的傀儡。

    有皇帝撑腰,东林党再不敢随意拿捏他,六部堂官也需仰仗他的鼻息行事,这份权力带来的底气,让他整个人都意气风发了不少。

    「元辅。」

    孙慎行快步走上前,语气中带著难掩的焦灼。

    方从哲抬起头,见孙慎行神色慌张,额角还沾著雪沫,不由得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孙尚书,何事如此匆忙?这般风雪天气,不在礼部理事,跑到文渊阁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孙慎行也不客套,从怀中取出那卷中旨,双手递到方从哲面前,沉声道:「元辅,您看这个。

    陛下刚发的中旨,要纳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为妃,命礼部即刻筹备礼仪。

    此事太过重大,臣实在不敢擅自做主,特来向元辅请示。」

    方从哲心中一凛,连忙接过中旨,展开细看。

    当看到「纳西班牙公主塞西莉亚·雷娜塔为妃」的字句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纳西夷女为妃?

    这若是放在其他皇帝身上,无疑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之举。

    大明祖制森严,「华夷之辨」深入人心,天子的后妃必须是华夏女子,这是历代相传的规矩,从未有过例外。

    可若是放在朱由校身上,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这位年轻的皇帝,自登基以来,便从不按常理出牌。

    这般惊世骇俗的决定,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唉————」

    方从哲长叹一声,将中旨放在案上,神色凝重地看著孙慎行。

    「孙尚书,你不敢擅自做主,莫非以为老夫就敢?

    这是陛下发的中旨,是圣意。

    陛下心意已决,我等身为臣子,若是公然反驳,便是抗旨不遵,轻则罢官,重则株连九族。」

    孙慎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元辅所言极是。可此事太过荒唐,违逆祖制,不合礼制,若是真的推行下去,朝中定然非议四起。

    臣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若是牵头筹备此事,日后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还请元辅拿个主意,如何应对才好。」

    方从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

    你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但他也清楚,此事既然被孙慎行捅到了内阁,他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若是处理不当,不仅会得罪皇帝,还会引发朝局动荡,他这个首辅,难辞其咎。

    「此事绝非你我二人能定夺的。」

    方从哲沉吟片刻,沉声道:「让次辅叶向高、群辅孙如游、李汝华、史继楷等人前来议事。

    此事关乎祖制朝纲,需内阁全体辅臣共同商议,再做决断。」

    「是。」

    孙慎行连忙应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用独自面对这场危机了。

    不多时,内阁次辅叶向高、吏部尚书兼群辅孙如游、户部尚书兼群辅李汝华、兵部尚书兼群辅史继楷等人陆续抵达文渊阁。

    众人皆是朝中重臣,听闻有大事商议,神色皆干分凝重。

    当方从哲将皇帝要纳西夷公主为妃的事情说出后,整个文渊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要纳西夷女为妃?这万万不可!」

    叶向高率先开口,语气激动。

    「我大明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天子娶夷女的先例。

    华夷有别,血脉有分,西夷乃是蛮夷之辈,风俗迥异,礼仪不合,若是娶入宫中来,岂不是污染了皇家血脉?

    日后子孙后代,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史继楷也附和道:「叶阁老所言极是。

    礼制乃国之根本,陛下此举,违逆祖制,不合礼制。

    且那西班牙乃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夷邦,与我大明素无深交,其公主的品行、

    家世,我们皆不甚了解,贸然纳入后宫,恐生事端。

    更何况,陛下跳过内阁,直接以中旨下达礼部,此举也不合朝纲,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陛下事事皆以中旨行事,内阁形同虚设,朝纲何在?」

    李汝华身为户部尚书,更关注实际利益与朝局稳定,他沉吟道:「元辅,诸位大人,依我之见,此事不仅违逆祖制,还可能引发南洋贸易动荡。

    如今荷兰人在南洋气焰嚣张,屡屡劫掠我大明商船,而西班牙人在吕宋一带也有势力。

    若是陛下与西班牙联姻,固然可能牵制荷兰人,但也可能得罪荷兰,导致南洋贸易受阻,影响我大明的白银收入。

    再者,迎娶西夷公主,礼仪筹备、嫁妆赏赐,皆需耗费巨额钱财,实在不宜铺张。」

    史继楷则从军事角度出发,说道:「荷兰人船坚炮利,在南洋拥有强大的水师。

    西班牙人与荷兰人乃是世仇,若是与西班牙联姻结盟,固然能联手对付荷兰,但也可能将我大明卷入欧洲的战乱之中。

    我大明的水师虽近年有所发展,但主要防御近海,若是远赴南洋作战,粮草、补给皆成问题,恐得不偿失。」

    众人议论纷纷,皆持反对意见,有的强调祖制礼制,有的顾虑血脉纯净,有的担忧朝局稳定,有的考量财政军事,唯独没有人支持皇帝的决定。

    方从哲坐在主位上,听著众人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中清楚,众人所言皆有道理,可圣意难违。

    若是一味反对,只会惹恼皇帝。

    若是顺从,又会得罪满朝文武,背负骂名。

    思索良久,他缓缓开口:「诸位,陛下心意已决,且已下了中旨。

    我等若是公然抗旨,绝非明智之举。

    但此事关乎重大,也不能贸然执行。

    依我之见,我等一同入宫面圣,向陛下陈述利弊,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我等再另做打算。」

    众人闻言,皆纷纷点头。

    事到如今,也唯有面圣劝谏这一条路可走了。

    若是能说动陛下收回成命,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至少也表明了他们的立场,日后即便出事,也能少担些罪责。

    「好!我等一同面圣,劝谏陛下!」

    叶向高率先表态,语气坚定。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一行人整理好朝服,朝著紫禁城而去。

    而此刻,紫禁城东暖阁内,暖意融融。

    朱由校正端坐于案前,批阅著来自南洋的奏疏,奏疏上详细禀报了荷兰人劫掠大明商船、侵扰吕宋侨民的情况,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陛下,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叶向高,连同孙如游、李汝华、史继楷等大人,皆递了牌子,请求面圣。」

    司礼监大太监魏朝躬身侍立在旁,小心翼翼地禀报导。

    朱由校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疏,语气平淡地说道:「哦?他们倒是来得快。想来,是为了朕要纳西班牙公主为妃的事情吧?」

    魏朝连忙点头:「回陛下,想来是了。孙尚书接到中旨后,便急匆匆去了文渊阁,定是将此事告知了内阁诸位大人。」

    朱由校放下朱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初直接下发中旨,便是有意跳过内阁,想让礼部直接筹备,省去不必要的争论。

    可他也料到,孙慎行胆小怕事,定然不敢独自承担责任,必会将此事捅到内阁。

    而内阁那些老臣,个个恪守祖制,定然会组团前来劝谏。

    都不想背锅是吧?

    「罢了,让他们进来。」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从容。

    「朕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遵旨。」

    魏朝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暖阁,宣内阁众臣入内。

    不多时,方从哲、叶向高、孙慎行、孙如游、李汝华、史继楷等人鱼贯而入,齐齐跪倒在御座前,恭敬地叩首:「臣等恭请陛下圣体安康!」

    「平身吧。」

    朱由校的声音温和。

    待众人起身,他抬手示意侍从奉茶,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地问道,「诸位一同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启奏吧?不妨直言。」

    方从哲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等今日前来,是为陛下欲纳西班牙公主为妃之事。

    此事事关重大,违逆祖制,不合礼制,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三思而后行。」

    话音刚落,叶向高便上前一步,叩首道:「陛下,臣附议!

    我大明祖制,天子后妃皆择华夏女子,从未有纳夷女为妃者。

    华夷之辨,乃是天经地义,西夷蛮夷,不知礼仪,不通教化,若是纳入后宫,不仅污染皇家血脉,还会惹天下人非议,动摇国本。

    臣恳请陛下以祖制为重,以天下为重,收回圣意!」

    史继楷也跟著叩首:「陛下,叶阁老所言极是。

    礼制乃国之根本,陛下此举,不合朝纲,也违逆先圣教诲。

    且陛下以中旨下达此事,跳过内阁票拟,若是开了这个先例,日后朝纲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臣恳请陛下将此事发回内阁,交由群臣议决,遵循祖制礼制,另择名门闺秀为妃。」

    李汝华则说道:「陛下,如今北直隶刚遭天灾,正需节省开支,赈济灾民。

    若是迎娶西夷公主,礼仪筹备、嫁妆赏赐,皆需耗费巨额钱财,恐加重国库负担。

    再者,西班牙与荷兰乃是世仇,与西班牙联姻,恐将我大明卷入欧洲战乱,影响南洋贸易,得不偿失。

    臣恳请陛下权衡利弊,收回成命。」

    「陛下,荷兰水师船坚炮利,在南洋势力雄厚。

    我大明水师虽有发展,但尚不具备远赴南洋作战的实力。

    若是与西班牙结盟,联手对付荷兰,恐需派遣水师远赴南洋,粮草补给困难,且胜负难料。

    臣恳请陛下慎重考虑,莫要因一时之念,给大明带来战乱之祸。」

    众臣纷纷劝谏,语气恳切,有的甚至声泪俱下,皆是希望皇帝能收回成命。

    东暖阁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朱由校端坐在御座上,静静地听著众臣的劝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不生气,也不反驳。

    待众人说完,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关于荷兰人劫掠商船的奏疏,递到方从哲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元辅,你先看看这份奏疏。」

    方从哲心中疑惑,连忙接过奏疏,快速浏览起来。

    奏疏上详细记录了荷兰人在南洋吕宋一带劫掠大明商船三艘,杀害船员百余人,劫掠白银十万两,还侵扰了当地的大明侨民,烧毁了侨民的房屋,抢夺了财物。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朱由校又将几份奏疏递给其他大臣,说道:「你们也都看看。这半年来,荷兰人在南洋愈发嚣张,劫掠我大明商船,侵扰我大明侨民,抢占贸易据点,已然严重威胁到我大明的海外利益。

    吕宋一带,居住著数万大明侨民,他们皆是我大明的子民,却饱受荷兰人的欺凌,而西班牙人在吕宋有驻军,虽与我大明偶有摩擦,却也与荷兰人势同水火。

    」

    众臣看完奏疏,皆沉默不语。

    荷兰人的嚣张跋扈,他们并非不知,只是此前一直忙于国内事务,尚未顾及南洋之事。

    朱由校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沉缓地说道:「你们皆说华夷之辨,说祖制礼制,可祖制也是人定的。

    当年太祖皇帝立国,也曾与高丽联姻,为何那时不说华夷之辨?

    说到底,所谓祖制,所谓礼制,皆需为大明的利益服务。

    若是一味墨守成规,固守祖制,而不顾大明的安危与利益,那便是迂腐!」

    「朕之所以要纳西班牙公主为妃,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利益一其一,便是为了联手西班牙,对付荷兰人。

    西班牙与荷兰乃是世仇,在南洋皆有势力。

    若是与西班牙联姻结盟,便能形成夹击之势,重创荷兰水师,夺回南洋贸易主导权,保护我大明的商船与侨民。

    吕宋的数万侨民,皆是我大明的骨肉同胞,朕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被荷兰人欺凌!」

    众臣闻言,皆面露思索之色。

    叶向高眉头微蹙,反驳道:「陛下,与西班牙结盟,固然能牵制荷兰人,但西班牙人也并非善类。

    他们在吕宋也对我大明侨民多有压榨,若是与他们结盟,恐是与虎谋皮。」

    「朕自然清楚西班牙人的野心。」

    朱由校冷笑一声,说道:「朕与他们联姻结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西班牙需要我大明的水师力量,牵制荷兰在南洋的扩张。

    朕需要西班牙的势力,保护吕宋侨民,夺回贸易利益。

    待收拾了荷兰人,朕自有办法对付西班牙人。

    眼下,荷兰人乃是我大明最大的威胁,必须先除之!」

    「其二,便是为了了解西方,抓住崛起的机遇。

    你们可知,如今的西方,正陷入一场巨大的战乱之中?

    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等国,为了争夺领土与贸易霸权,互相攻伐,战火纷飞,这正是我大明崛起的绝佳时机!」

    众臣皆面露惊讶之色,他们对西方的了解,大多停留在模糊的传闻中,只知有西洋诸国,却不知他们正陷入战乱。

    李汝华连忙问道:「陛下,西方战乱之事,臣等从未听闻。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朱由校点头道:「朕通过西洋传教士与商船,早已打探清楚。

    西方诸国为了争夺欧洲霸权与海外殖民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死伤无数,国力大损。

    而我大明,如今国内虽有天灾,但政局稳定,水师渐强,正是趁机拓展海外利益,提升国力的好机会。

    与西班牙联姻,便能近距离了解西方的军事、科技、文化,学习他们的长处,弥补我大明的不足,同时借助西班牙的渠道,进入欧洲市场,获取更大的利益。」

    叶向高依旧不解,说道:「陛下,西方乃是蛮夷之地,即便他们陷入战乱,与我大明也相距万里,对我大明的崛起有何益处?

    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只需安心发展,便可国泰民安,何必去沾染西方的战乱?」

    「迂腐之见!」

    朱由校语气加重,带著一丝不耐。

    「你以为西方只有蛮夷?

    他们的水师船坚炮利,火器技术也有可取之处。

    他们的航海技术,能横跨大洋,抵达吕宋、印度,甚至更远的地方。

    若是我大明闭目塞听,固步自封,待西方战乱结束,他们便会携坚船利炮,东来侵扰我大明,到那时,我大明再想应对,便为时已晚!」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指著上面说道:「你们可知,除了欧洲、吕宋,西方还有广阔的土地?

    在遥远的西方,有一片名为美洲」的大陆,那里遍地都是黄金、白银,还有香料、蔗糖等物产,资源丰富,远超我大明的想像。

    还有一片名为印度」的土地,那里盛产香料、宝石,是西方诸国争夺的焦点。」

    众臣皆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从未听说过「美洲」「印度」这些地方,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遍地黄金、香料的土地。

    孙慎行颤声问道:「陛下,您所言的美洲、印度,当真存在?那里真的遍地黄金香料?」

    「朕岂会欺瞒你们?」

    朱由校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些消息,皆是西洋传教士与商船带回的实情。

    西班牙人早已抵达美洲,掠夺了大量的黄金白银,国力大增,这也是他们能与荷兰人抗衡的重要原因。

    朕与西班牙联姻,便是要借助他们的航海技术与渠道,打通前往美洲、印度的航线,获取那里的黄金、白银、香料等资源,充实我大明的国库,提升我大明的国力。」

    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如今西方战乱,诸国无暇东顾,这是我大明抢占海外殖民地、拓展贸易范围的绝佳时机。

    若是能拿下美洲、印度的资源,我大明便能积累巨额财富,打造更强大的水师,不仅能彻底掌控南洋,还能威慑西方诸国,让他们不敢轻易东来侵扰。

    到那时,我大明便能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屹立于世界之巅!」

    众臣静静地听著,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深思。

    皇帝的话,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从未想过,世界竟如此广阔,除了大明与周边诸国,还有美洲、印度这样的地方。

    他们也从未想过,大明的崛起,竟能与万里之外的西方紧密相连。

    叶向高皱著眉头,说道:「陛下,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臣等一时难以接受。

    且前往美洲、印度,路途遥远,航海艰险,耗费巨大,恐难以实现。

    再者,华夷之辨,血脉纯净,乃是我大明的根本,若是与西夷联姻,恐真的会动摇国本。」

    「华夷之辨,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朱由校语气平和却有力地说道:「所谓华夏,并非以血脉论,而是以文化论。

    若是西夷能遵我大明礼仪,通我大明教化,便是华夏之民。

    若是华夏之民,背弃礼仪,败坏教化,便是蛮夷之辈。

    西班牙公主嫁入大明,只需遵我大明礼制,学我大明文化,便是我大明的皇妃,何来污染血脉之说?」

    他看著众臣,继续说道:「至于路途遥远、航海艰险,这正是我大明需要克服的困难。

    朕已下令,让水师加紧研制更先进的战船,改进航海技术,培养航海人才。

    只要我们下定决心,定然能打通前往美洲、印度的航线。

    至于耗费巨大,只要能获取那里的黄金、白银、香料,一切投入都能加倍收回,充实国库,造福百姓。」

    朱由校的话,层层递进,既有对当下时局的精准判断,又有对未来的长远规划,每一句都掷地有声,让众臣从最初的反对、质疑,渐渐变得语塞、动容。

    他们不得不承认,皇帝的目光,远比他们更为长远,所思所虑,皆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利益。

    方从哲沉吟良久,躬身说道:「陛下所言,句句在理,臣等受教了。

    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关乎祖制朝纲,臣恳请陛下给臣等一些时间,让内阁与六部大臣共同商议,拟定详细的方案,再行推行。」

    其余众臣也纷纷躬身,不再反对,皆是请求皇帝给予时间,商议周全之策。

    朱由校见众臣已然被说服,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老臣虽迂腐,但皆是为了大明,只要能让他们看清利弊,便会支持他的决定。

    况且,朱由校这番话,也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来下。

    就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千秋万代,锅也不在他们这些人身上了。

    「好。」

    他缓缓开口。

    「朕给你们三日时间,与六部大臣共同商议,拟定联姻、结盟、拓展海外贸易的详细方案。

    三日之后,将方案呈给朕审阅。」

    「臣等遵旨!」

    众臣齐齐躬身领命。

    「另外。」

    朱由校补充道:「礼部即刻著手筹备联姻礼仪,孙卿,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孙慎行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臣遵旨!臣定当尽心竭力,筹备好联姻礼仪,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众臣又与皇帝商议了一些细节,便纷纷告退。

    片刻之后。

    朱由校从龙椅上起身。

    方才说服内阁众臣的余温尚未散去,可他心中清楚,这场关乎大明未来的变局,仅靠朝堂共识远远不够。

    百官虽被他的远略说服,但若不能扭转民间根深蒂固的「华夷之辨」,迎娶西班牙公主之事仍会流言四起,甚至可能引发民怨,动摇新政根基。

    百姓笃信儒家礼教,敬畏圣人后裔,对「夷狄」的排斥早已刻入骨髓。

    寻常政令尚且需借乡绅、儒生之力传达到市井阡陌,这般惊世骇俗的跨国联姻,更需一个足以撬动民心认知的支点。

    朱由校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碎雪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O

    南孔衍圣公孔贞运。

    此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衍圣公。

    此前大明仅承认北孔衍圣公,南孔一脉虽为孔子后裔,却始终未得朝廷正式册封。

    朱由校登基后,借打压北孔宗族势力、扶持南孔之机,将孔贞运推上衍圣公之位,既制衡了北方儒家士族,又将这位圣人后裔牢牢绑在自己的皇权战车之上。

    孔贞运的爵位、声望皆源于皇帝的恩赐,于他而言,朱由校绝非普通君主,而是再造其宗族荣光的恩人,自然是唯命是从的傀儡。

    「魏朝。」

    朱由校开口。

    「奴婢在。」

    守在一旁的魏朝连忙躬身上前,垂首侍立。

    「即刻传朕旨意,召衍圣公孔贞运入宫见驾。」

    「奴婢遵旨!」

    魏朝应声退下,快步走出暖阁,吩咐小太监备车,星夜赶往衍圣公府传召。

    此刻的衍圣公府,位于北京外城的圣贤街,院落雅致,青瓦白墙间透著儒家世家的肃穆。

    孔贞运正坐在书房内,翻阅著《论语集注》,案上摆著一杯温茶,窗外的梅香随风而入,清雅宜人。

    他身著藏青色锦袍,眉眼间带著儒家学者的温润,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自被册封为衍圣公以来,他虽享尽殊荣,却始终如履薄冰。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是皇帝给的,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公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传召,命您即刻入宫见驾。」

    管家匆匆走进书房,神色慌张地禀报导。

    孔贞运心中一惊,手中的书卷险些落地。

    此刻已是酉时末,天色渐暗,皇帝突然传召,定然是有要事。

    他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整理朝服,戴上梁冠,匆匆随传召的太监出宫,乘坐马车朝著紫禁城疾驰而去。

    马车在雪夜里颠簸前行,孔贞运坐在车中,心绪不宁。

    他暗自揣测著皇帝召见的用意,是为了祭孔大典?

    还是为了内阁近日议论的新政?

    亦或是————

    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周全,惹得皇帝不满?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盘旋,让他愈发忐忑。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紫禁城午门。

    在太监的指引下,孔贞运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抵达东暖阁。

    暖阁内暖意融融,龙涎香与炭火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朱由校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握著一支朱笔,似乎在批阅文书。

    「臣孔贞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孔贞运快步走入,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三叩九拜之礼,姿态谦卑至极。

    「平身吧。」

    朱由校放下朱笔,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孔贞运身上,语气平和。

    「赐座。」

    「谢陛下。」

    孔贞运谢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锦凳上,腰杆挺直,却不敢与皇帝直视,只垂著眼,静待圣谕。

    朱由校看著他拘谨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刻意放缓语气,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托付于你。

    此事关乎大明国运,也关乎天下民心,非你不可。」

    孔贞运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赞,臣乃圣人后裔,蒙陛下恩宠,得以位列衍圣公。

    陛下有任何差遣,臣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并非虚言,无论是出于感恩,还是迫于皇权,他都没有拒绝皇帝的余地。

    朱由校微微颔首,从案下取出一卷誊写工整的文稿,递给一旁的魏朝,吩咐道:「给衍圣公看看。」

    魏朝捧著文稿,快步走到孔贞运面前。

    孔贞运双手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文稿用的是上好的宣纸,上面正是朱由校的亲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文稿,目光落在开篇的字句上。

    开篇第一句,便让他瞳孔微缩:「天地之大,四海之内,非独华夏有生民,西夷亦有疆土,各有风俗,各有教化。」

    以往的典籍之中,皆称西夷为「蛮夷」,视其为未开化之辈,而皇帝的文稿竟将西夷与华夏并列,这般论调,已然颠覆了传统认知。

    孔贞运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读。

    文稿中详细介绍了西方诸国的格局,开篇便点明了当下的年份。

    天启四年,即西洋历法一千六百二十四年。

    文中写道,西方并非一盘散沙,而是诸国林立,其中势力最雄厚者,便是哈布斯堡王朝。

    文稿细致拆分了哈布斯堡王朝的分支:西班牙哈布斯堡掌控著西班牙本土、

    尼德兰南部及美洲殖民地,兵强马壮,垄断了西洋与美洲的贸易。

    奥地利哈布斯堡则盘踞欧洲中部,掌控著神圣罗马帝国的皇权,与法国、瑞典等国连年征战。

    紧接著,文稿又介绍了荷兰、英国、法国等国的情况:

    荷兰虽刚从西班牙独立不久,却凭借强大的水师,在南洋、欧洲海域劫掠贸易,成为西班牙的死敌。

    英国偏居英伦三岛,致力于发展航海业,暗中与荷兰争夺海外据点。

    法国则在欧洲大陆与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对峙,试图争夺欧洲霸权。

    文稿中甚至提及,西方诸国为了争夺领土与贸易利益,已陷入全面战乱,彼此攻伐,国力大损。

    看到此处,孔贞运的呼吸已然有些急促。

    他自幼研读儒家典籍,对西方的认知仅停留在「西洋传教士」「番货」等模糊概念,从未想过西方竟有如此复杂的政治格局,更不曾知晓这些夷邦竟有如此强大的势力。

    皇帝对西方的了解之深,远超他的想像。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

    文稿的后半部分,画风一转,开始介绍那些「未被开发,却值得开发」的海外土地。

    文中对印度的描述,让他目瞪口呆:「印度者,位于西洋之南,幅员辽阔,气候温润,盛产香料、宝石、象牙。

    其地香料,香气醇厚,远超南洋所产;其地黄金,储量丰饶,市井之间,随处可见,堪称遍地黄金之地。」

    紧接著,文稿又介绍了美洲:「美洲者,远在西洋之外,横跨南北两洲,幅员之广,远超大明。

    其地盛产白银,秘鲁、墨西哥等地的银矿,储量惊人,西班牙人每年从美洲掠夺的白银,数以百万计。

    其地亦有蔗糖、烟草、棉花等物产,皆为世间稀有。」

    而后,文稿又提及了大洋洲:「大洋洲者,孤悬于南洋之外,岛屿星罗棋布,矿产无数,金、银、铜、铁皆藏于地下,尚未被世人开采。

    其地草木繁茂,野物成群,亦可开辟良田,繁衍子民。」

    每一段描述,都充满了颠覆性的信息。

    孔贞运手中的文稿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从未听说过这些名为「印度」「美洲」「大洋洲」的土地,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富饶之地。

    遍地黄金、白银,物产丰饶,矿产无数,这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仙境。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艰难地翻到文稿的最后一页,而这一页的内容,更是让他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文稿末尾,清晰地写著:「朕欲纳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公主塞西莉亚·雷娜塔为妃,择吉日完婚,以固邦交,以安侨民。」

    紧随其后,是朱由校对这场联姻原因的阐述:「荷兰人在南洋肆虐,劫掠我大明商船,屠戮我吕宋侨民,数万华夏子民流离失所,饱受欺凌。

    西班牙与荷兰乃世仇,在吕宋有驻军之力。朕与西班牙联姻,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大明之公利。

    联西班牙之力,夹击荷兰,夺回南洋贸易之权,护我吕宋侨民之安。

    待除荷兰之患,再图海外之地,取美洲之银、印度之香、大洋之矿,充实国库,造福万民,使大明子民,皆能安居乐业,使大明疆土,得以远播四海。」

    孔贞运反复读著这几段话,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半晌回不过神来。

    皇帝要纳西夷公主为妃?

    还要借助西夷之力,去争夺那些遥远海外之地的资源?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惊世之举!

    他猛地抬头,看向端坐于御座上的朱由校。

    皇帝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孔贞运心中瞬间明白,皇帝早已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兴起。

    而这份文稿,也绝非简单的告知,而是要借他的身份,向天下百姓传递皇帝的意志。

    「这————这————」

    孔贞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反驳,想说华夷之辨,想说祖制礼制,可文稿中对海外之地的描述、对联姻目的的阐述,句句都站在「大明公利」的立场上,让他无从辩驳。更何况,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拒绝皇帝的资格。

    朱由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平淡地说道:「明日的《皇明日报》,朕要你将这篇文章刊登出去,朕与你一道署名。」

    《皇明日报》是朱由校登基后创办的官报,起初仅在京城流传,如今已传遍南北诸省,上至官员乡绅,下至市井百姓,皆有传阅。

    这份报纸是皇帝传递政令、引导舆论的重要工具,而孔贞运作为衍圣公,圣人后裔,其署名足以让这篇文章的可信度倍增,也能借助儒家的声望,消解民间对「纳夷女为妃」的抵触。

    孔贞运的心中翻江倒海,纠结万分。

    他清楚,这篇文章一经刊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儒家学者定会指责他「背弃圣道」「纵容陛下违逆祖制」,北孔宗族也会借机发难,诋毁他的正统性。

    可若是拒绝皇帝,他的衍圣公爵位、宗族的荣光,都会瞬间化为泡影,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看著朱由校平静却威严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带著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皇帝提拔他,扶持他,便是为了今日这样的时刻。

    成为皇帝意志的传声筒,用圣人后裔的身份,为皇帝的新政与远略背书。

    良久,孔贞运缓缓低下头,将文稿紧紧握在手中,语气带著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地说道:「臣————臣领命。明日一早,臣便亲自前往《皇明日报》刊印局,督促此事,确保文章如期刊登,署名无误。」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很好。你乃圣人后裔,天下儒生皆以你为表率,百姓亦敬你信你。

    有你署名,这篇文章才能真正走进民心,让天下人明白朕的用意。」

    「文章刊登之后,若有儒生非议,若有乡绅质疑,便由你出面回应。

    告诉他们,华夷之辨,在德不在种。

    圣人之道,在利天下,不在守陈规。

    朕与西班牙联姻,是为了护我子民,拓我疆土,是大明崛起之基,而非违逆祖制之举。」

    「臣遵旨。」

    孔贞运躬身应道,心中已然做好了迎接非议的准备。

    从他答应署名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站在了皇帝的阵营里,再也无法回头。

    朱由校摆了摆手:「此事便托付于你了。天色不早,你且回去吧,务必办妥此事。」

    「臣告退。」

    孔贞运再次躬身行礼,双手捧著文稿,小心翼翼地退出东暖阁。

    走出暖阁,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

    他抬头望向漫天飞雪,心中满是感慨与忐忑。

    感慨皇帝的远见卓识,竟能洞察万里之外的局势,擘画如此宏大的蓝图。

    忐忑自己此举会引来的非议与指责,不知能否扛过这场风暴。

    马车缓缓驶离紫禁城,孔贞运坐在车中,反复翻阅著手中的文稿。

    他渐渐明白,皇帝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联姻,更是要借这场联姻,打破大明数百年来的封闭与保守,带领大明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世界。

    而他,作为圣人后裔,有幸成为这场变革的参与者与推动者,或许,这也是他的宿命。

    回到衍圣公府时,已是深夜。

    孔贞运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召来心腹管家,吩咐道:「即刻备车,前往《皇明日报》刊印局。

    告诉刊印局的主事,明日的报纸,务必将这篇文章放在头版,署名朱由校、孔贞运」,一字不可错,一刻不可延误。」

    「是,公爷。」管家不敢多问,连忙下去安排。

    孔贞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再次通读了文稿。

    此刻,他心中的忐忑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坚定。

    这篇文章的刊登,必将改写大明的命运,也必将改写他自己的人生。

    而此刻的东暖阁内,朱由校正站在窗前,望著孔贞运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有孔贞运的署名,有《皇明日报》的传播,民间的舆论定然会逐渐转变。

    百姓或许起初会质疑、会反对,但当他们知晓海外之地的富饶,知晓联姻是为了保护侨民、拓展大明的利益时,便会理解他的用意。

    魏朝躬身侍立在旁,笑著说道:「陛下英明,有衍圣公署名,这篇文章定然能深入人心,百姓再也不会非议陛下联姻之事了。」

    朱由校淡淡一笑:「民心并非一成不变,关键在于如何引导。

    衍圣公的声望,便是引导民心的钥匙。

    待百姓接受了这场联姻,朕便能集中精力推进与西班牙的联盟,加快水师建设,为开拓海外之地做准备。」

    当然...

    能否开拓海外成功,还得看国内稳不稳定,周围的小弟顺不顺服。

    西南蛮夷、朝鲜、草原蛮子..

    以及...

    东瀛!

    PS:

    月末了,有月票的投一投,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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