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我们之间必须有个孩子
……
万柳暄鼻腔里又逸出一声冷哼，那是对这个话题、对一切努力、甚至对叶凡本人的不屑。
她没有说话，但那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有什么可聊的？能者居上，优胜劣汰，自古如此。她输了，认命。
叶凡无视她的抗拒，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条理清晰：
“万叔出了这事之后，庞立辉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正在着手收集证据，准备对你进行清算。不仅仅是你的位置，还有万家这些年所有经手过的项目、动用过的资源、还有那些……”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
“那些未必完全合规的灰色地带。”
万柳暄依旧没有回头。
她望着窗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无所谓。”她重复道。
叶凡注视着她消瘦的背影，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不是妥协，而是某种郑重的、交付承诺的语气：
“你刚才说，我叶凡能量大，所有人都在推着我前行，我不得不前行，早就没有退场的机会了。”他顿了顿，“这话没错。”
他上前一步，将那份几乎要凉透的早餐，再次端到她眼前。
温热的蒸汽早已消散，溏心蛋的边缘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但万姐，”他看着她的侧脸，一字一顿，“接下来，我会推着你前行。”
万柳暄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把早餐往她手边送了送，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带着一丝哄劝：
“姐，吃点东西吧。”
万柳暄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这份精致却已微凉的早餐上。
煎得金黄的玉子烧，火候完美的溏心蛋，清粥小菜，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准备者的用心。
她没有去接。
她将目光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灰白色的天空。
“……没胃口。”她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叶凡看着她。
看着她凹陷的脸颊，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蒙满灰尘的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生病不想吃饭，万柳暄都会变着法子哄他，一碗粥能热三遍，只为等他肯开口咽下第一口。
但现在，他面前这个万柳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用尽一切耐心照顾弟弟的姐姐了。
她是一个失去了父亲、即将失去靠山、连自己都不想救的、心死之人。
劝，是劝不动的。
叶凡缓缓收回端着早餐的手，将它重新放回桌面。
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的耐心，到此为止。
软的既然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带任何情绪，像在执行某项既定程序：
“万姐，你听好。”
万柳暄没有动。
叶凡继续道，语速平稳，咬字清晰：
“我爷爷活不过年，你父亲也已经不在了。从今往后，叶家和万家，没有任何靠山可以指望。如果你想在这场清算里活下来，不被庞立辉连根拔起，不被当成旧时代的垃圾清理掉——”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她僵硬的侧脸：
“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
万柳暄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麻木了许久的眸子，仿佛被这句话擦燃了微弱的火花，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才有的、惊愕的神采。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叶凡，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是那么一瞬。
那刚刚燃起的、不知是希望还是惊惧的火苗，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迅速黯淡下去。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张脸——
那张清冷绝艳、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更被叶凡在意的脸。
鱼鱻䲜。
万柳暄的眼神迅速冷却，比方才的麻木更多了几分尖锐的自嘲和抗拒。
她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听着……像是个好事儿呢。”她的声音沙哑而空洞，“但鱼鱻䲜呢？你那位同居的红颜知己，她怎么办？”
叶凡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万柳暄笑了。
那笑声干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砺：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的是她。”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叶凡，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不甘，嫉妒，以及被看穿命运后的、近乎自虐的坦然，
“她年轻，漂亮，有能力，对你死心塌地。甚至……”
她的视线向下，极快地掠过自己胸前，又移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认输的苦涩，
“……就连bra都比我大一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残留的尊严都吸进肺里，然后一字一句地、用尽全力地吐出来：
“叶凡，我真不知道，我在她面前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窗帘被风拂动的细微声响。
万柳暄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凝固的、灰白色的天空。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伤人伤己的刻薄：
“我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也知道，能救我的人，只有你叶凡。但我万柳暄……还没到那个求人垂怜、摇尾乞怜的程度，我也从不缺站着死的勇气。”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硬下来：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你大可不必为了鱼鱻䲜做什么‘牺牲’。我万柳暄不需要。你去找你的鱼鱻䲜吧，不用非得可怜我。”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叶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破罐破摔的快意：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伤人的话，她说了。
绝情的话，她也说了。
她等着。
等叶凡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等他的眼神黯淡下去，等他终于像她一样，尝到被自己在乎的人亲手刺伤的滋味。
但她等了很久，叶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她期待的心碎或愤怒，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漠然。
万柳暄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更深、更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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