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恶念
数日之后，天机门山门之外。
原本应是仙雾缭绕、灵禽飞舞的仙家福地，此刻却被无边的黑暗与恐怖笼罩。
厚重的黑云仿佛铅铸，低垂得几乎压到山巅，云层中不时有猩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映照出下方翻腾如怒海般的粘稠黑气。
那黑气并非寻常魔气，而是凝结了世间最纯粹恶意的聚合体——贪婪、憎恨、怨毒、暴虐……
仅仅站在山门边缘，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躁动便不由自主地滋生。
“这……镇妖塔泄漏的恶念气息好像压不住了，远超诸位老祖了…”姜禾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师父林玄的衣袖，她天尊初期修为在这等恶意侵蚀下，神魂都感到刺痛。
林玄面沉如水，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绝望，只听他凝重无比道：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糕。
万年积累的恶念，一旦决堤，生灵涂炭。”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无道，发现这位前辈脸上非但没有惧色。
反而……兴致勃勃，眼神发亮，如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前辈，此地凶险万分，恶念已侵蚀护山大阵，门内恐怕……”林玄还想做最后劝阻。
“无妨，正好看看。”李无道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逛集市，“带路吧。”
几人穿过光芒黯淡的护山大阵缝隙，天机门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昔日祥和的殿宇楼阁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灵植枯萎、污浊。
天机门门人弟子大多聚集在广场之上，结阵自保，人人脸上带着惊恐与疲惫，修为稍弱者更是七窍隐隐有黑气渗出，面色狰狞，双目猩红。
而中央最高的“天机峰”顶，正是黑气喷涌的源头：
一座古朴的九层石塔【镇妖塔】。
此刻剧烈震颤，塔身布满裂痕，古老的封印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石塔周围，七道气息浩瀚如渊的身影正盘坐虚空，结成封印阵势，将毕生修为化作七道璀璨光柱，死死压向塔顶，试图弥合裂缝。
这七人，正是天机门隐世不出的老祖，每一位都是成就散仙之位的恐怖存在。
然而此刻，这七位老祖却是人人脸色涨红，身躯微颤，嘴角甚至溢出淡淡的黑色血迹。
他们联手布下的光网，在黑气的冲击下不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玻璃碎裂声，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林玄，你回来了！”一位主持阵法的白须老祖看到林玄，急促传音，声音带着疲惫与焦急：
“速去‘天机殿’助掌门稳固‘因果罗盘’，延缓恶念对天地秩序的侵蚀！此地……我等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语气中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其余几位老祖也皆是一脸凝重和绝望。
万年恶念，集众生之恶，又经天机石异变滋养，其本质已近乎“恶之规则”的化身，力量层次隐隐触及真正的仙人！
他们虽是散仙，但散仙与真仙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难道……天机门万年传承，今日要酿成苍生大劫？”一位女性老祖悲声道，眼中已有赴死之意。
林玄闻言，心神彻底沉入谷底。
他修炼因果术，更能清晰感受到那塔中恶念的恐怖与无穷恶意。
那是一种足以污染人间苍生、让一方世界堕入永夜的杀戮。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李无道，却见李无道正抬头望着那挣扎的镇妖塔和苦苦支撑的老祖们，摸了摸下巴，嘀咕了一句：
“嗯，业力够深，恶贯满盈，功德应该不少……”
林玄：“……”
姜禾：“……”
都这时候了，能活下来就不错，竟然在算功德？！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响起，镇妖塔顶端的最后一层核心封印，终于彻底崩碎！
“吼——！！！”
恐怖的咆哮从塔中冲出，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恶念冲击！
广场上众多弟子当即惨叫着抱头倒地，修为弱的直接神魂溃散！
就连天机门七位老祖组成的大阵也轰然碎掉，七道身影同时吐血倒飞！
浓郁如实质的黑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尊高达千丈、面目模糊却充斥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黑色巨人！
它周身流淌着污秽的法则符文，瞬间就让周围空间崩塌，光线扭曲，天地间的灵气被疯狂污染、吞噬！
“完了……”天机门掌教出现在天机殿前，看着恶念巨人，面如死灰。
天机门所有门人，上至老祖，下至杂役，心中都被无尽的绝望笼罩。
仙人级的恶念，如何抵挡？
那恶念巨人似乎拥有一定的灵智，它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修士，发出震荡天地的狞笑，缓缓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就要朝着天机峰拍下。
这一掌若落，不仅天机门化作齑粉，其中蕴含的极致恶意更将如瘟疫般扩散，荼毒万里生灵！
所有老祖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
林玄将姜禾护在身后，绝望闭目。
天机门掌教仰天长叹，准备与山门共存亡……
就在绝望瞬间。
“敖惜。”
一个平而随意的声音，却奇异地穿透了恶念的咆哮，清晰地在众人耳畔回荡。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
发现竟然是被林玄带回来的一个年轻男子。
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甚至被天机门各大老祖们下意识忽略，以为是来求林玄算“天机奇缘”的。
紧接着，只见李无道对那毁天灭地的恶念巨人视若无睹，只是偏头，对着身边那个一直安静跟随的敖惜随口吩咐道：
“去，踹它一脚。留口气，别弄死了。”
语气平淡得就跟爸爸教训逆子一样。
？？？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绝望过度出现了幻听。
踹……踹谁一脚？留口气？
那可是仙人级别的恶念啊？！
就连那尊恶念巨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猩红的“目光”投注下来，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暴怒。
然而，下一刹那。
“敖惜得令！”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宛如侍女一般恭候的女子温顺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
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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