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卧佛山剿匪记
陈迹之死名动京城,只用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百姓奔走相告,茶馆里拍响了醒木,那个在崇礼关外杀进杀出的少年,那个在教坊司一掷千金的狂徒,那个被人骂作阉党的李长歌,葬身在齐家灵堂的火海里。
崇南坊城隍庙前,不知是谁起的头,数百名女子自发聚了过来。
她们剪了纸花,一朵一朵摆在石阶下,又点起纸钱。青烟袅袅混著哭声,念著李长歌的名字。
张黎听著哭声,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摊著那本无字天书,看著字迹慢慢浮现。
无字天书刚刚才写到:「白羽曾骄玉勒,银鞍未识边尘。醉挽飞花嘲虎将,醒掷千金换酒樽,京华梦里身。忽惊大醉初醒,齐抛纨绔从军。安定门开风雪暗,固原城下白骨新,歌声哭旧人。」
张黎急的抓耳挠腮,自顾自低估道:「你这写得也太慢了,写了这老半天,怎么还在给羽林军写判辞呢,何时才能知晓陈迹到底死没死啊?他要是死了,我这新话本不是白写了么?」
就在此时,一名解烦卫策马前来,将城隍庙前贴的海捕文书撕去,又重新贴上一张。
有人看去,赫然是一个中年男子的画像:「谋逆之徒姚安,顺天府藉人士……」
这正是宝猴禀报白龙后,由密谍司发出的海捕文书,半个月内便要以四百里加急传遍宁朝。
围观的人群议论起来:「此人是谁,为何要张贴他的海捕文书?难不成就是他杀了李长歌?」
张黎无心去听议论,只直勾勾的盯著无字天书,不知过了多久,无字天书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书上浮现一行文字:「却见陈迹立于船首,远处又有急声传来,正是……」
无字天书上的文字将张黎惊得站起身来:「你娘嘞!」
正为陈迹哭丧的女子们紧张问道:「道长,怎么了?」
张黎慌忙解释道:「没事没事。」
他将无字天书合拢,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女子们正要追问,却见又有几骑快马疾驰而过,这些解烦卫皆背负黑色漆筒,将四百里加急送往四面八方。
……
……
一天后。
宣化府城门楼上有执旗步卒眺望,只见一行百余骑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百余骑人马皆携带兵刃,当中还有背负铁胎弓之人,甚至有几人马鞍旁还挂著丈六长的马槊。
军中能使马槊者,必是人马合一之人。家中若有祖传的马槊,往上数三代必有声名赫赫之人。
待这百余骑人马再走近些,执旗步卒再眯著眼仔细看去,只见马上的汉子人人布衣染血,每匹马的鞍侧,都挂著一颗、两颗、三五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那些首级在颠簸中晃来晃去,像是一串串风干的果子。
而这些人马缓行时,与人头为伴,依旧彼此谈笑自若,似是根本没有在意那些头颅有多血腥。
步卒倒吸一口凉气,摇起令旗。
鼓楼上,鼓声骤起。
守城步卒纷纷登上城头,将弓弦绑在硬弓上。
这百余骑人马速度并不快,待到城下时,宣化卫所指挥使已闻讯赶来,他站在城头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城下为首者高举一封兵部火票,朗声道:「京城羽林军都督李玄,奉兵部调令前往固原投军!」
宣化府指挥使定睛看去:「取来看看。」
守城步卒用绳子放下一个篮子将兵部火票提了上来,指挥使挥了挥手:「去取影图来。」
偏将去取了影图,众人对比火票上的三枚印信,分毫不差。
指挥使小声嘀咕道:「看兵部火票不是早就出发了么,怎的今日才到宣化府?」
他又往城下看去:「你们马鞍上的首级从何而来?」
李玄拍了拍大腿边上的几颗脑袋:「草帽山匪窝大当家黑毛鹰,二当家草上飞……还有三当家、四当家、五当家,都在这了。」
待李玄说完,齐斟酌指著自己马鞍旁的脑袋说道:「卧佛山大当家王雷,二当家九老……」
羽林军将头颅一一报上名来,赫然都是盘踞在山中的匪类,被羽林军一路攻城拔寨,悉数歼灭。
指挥使惊疑不定,这些匪寇的山寨皆在深山老林的易守难攻之地,宣化府官军多次围剿无功而返,要么被匪寇跑了,要么无法冲上山,也不知这些羽林军是如何一路杀过来的?
此时,李玄高声道:「此番剿匪,一要为民除害,二要练兵,三为……领赏。」
指挥使这才想起来,这些有名有姓的匪寇都是朝廷发了赏银的案犯,少则五十两,多则五百两,光看羽林军马鞍上挂的首级,怕是能领走数千两赏银。
可羽林军不都是京中纨绔么,还用辛辛苦苦剿匪赚钱?
指挥使回过神来:「开城门,迎羽林军!」
他走下城楼,示意麾下步卒将头颅取走清点:「诸位同僚且先随我去驿站落脚……待在下禀明知府,好给各位签押兵部火票。」
手持兵部火票,这一路上便要按朝廷定好的路径走,沿途每过一座城池便要签押知府印信,不可随意改换路径。
齐斟酌看著守城步卒取走首级,焦急道:「等等,我们的赏银……」
指挥使赶忙解释道:「诸位稍安勿躁,领赏银之事急不得,我等要寻来那些匪寇乡人前来辨认,无误后才能从公库支取银两。」
李玄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此番剿匪是为练兵不假,但囊中羞涩也是真的。大家脑子一热去给陈迹婚礼当了仪仗,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一封圣旨撵出京城。
要是再不赚点钱,到了固原只会更苦,连娶媳妇安家的银子都没有。
队伍来到驿站前翻身下马,队伍末尾,一名羽林军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位女子下马。
那女子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头上没有钗环,只有一根木簪挽著发。她下了马,怯生生地站在羽林军身后,低著头,手指攥著袖口。
羽林军低声关切,不远处的齐斟酌起哄道:「王朋,你他娘的别秀了成么?」
当初陈迹凑银子去教坊司赎白鲤郡主,羽林军们东拼西凑,王朋掏不出银子,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咬牙跑去了八大胡同,从一位清倌人那里借来了六百七十两。
那是女子攒了三年的赎身钱。
陈迹事成后归还银两,王朋又将银子交还女子。他将银子放在桌上转身便走,走至门口处,女子泪眼问他:「难道这赎身钱还不够表明心意?」
王朋没敢回头,逃也似的跑了。
再后来,圣旨撵他们离开京城,王朋总是看向八大胡同的方向。
快出城门时,不知是谁起哄喊了句「你还欠人家一句交代呢」,他借著酒劲闯过五条街,策马停在那座清吟小筑门前。
女子站在门内看他,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固原风沙大,你……你怕不怕?」
女子只仰头问他:「固原有没有酒?」
王朋慌忙回答:「有的有的。」
女子转身进了清吟小筑,再出门时左手提著一个轻轻的小包袱,右手拿著身契:「走。」
……
……
羽林军正要走进驿站,却见驿站门前贴著一张海捕文书,李玄还没看到别的,先看见了赏银一万两的字样。
待他再看清画上的人是谁时,豁然转头看向宣化府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他所犯何事?」
指挥使怔了一下:「我也不知,这是三日前四百里加急送来的,据说犯了谋逆重罪,赏银一万两呢。」
羽林军们面面相觑,齐斟酌刚要上前撕下海捕文书,李玄握住他手腕沉声道:「这海捕文书已经送去各个州府,你光撕这一张又能如何?」
齐斟酌不甘心的收回手:「那也不能就这么看著师父被朝廷通缉吧,肯定有什么误会。」
就在此时,知府闻讯赶来,李玄抱拳道:「未曾想惊动了知府大人。」
知府扶著他的胳膊,笑著将他迎进驿站:「诸位为我宣化府扫清匪患,本官怎能不来与诸位见上一面?诸位不知,我宣化府苦匪患久矣。去年开春,城南赵家嫁女,吹吹打打往夫家送。结果花轿走到卧佛山脚下,被歹人将新娘子劫上山去。赵家报了官,宣化府出兵围了三次,三次都没攻上去。那卧佛山的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官军还没到半山腰,滚木礌石就砸下来了。」
「宣化府往北三十里,有个柳家堡,柳家堡是个大庄子,二百来户人家,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前年冬天,草帽山的匪徒摸进堡子,杀了百十口人。」
知府絮絮叨叨说著:「诸位,不止本官要来,这宣化府的乡绅豪右待会儿都要来,不止是朝廷的赏银,他们也要奉上谢礼才是。」
李玄嗯了一声,盛情难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进驿站落座。
知府忽然话锋一转:「敢问哪位是大宁词龙陈冲陈先生?」
羽林军的目光全都转去袍哥身上,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在下便是陈冲,知府大人也知道我?」
知府搓著双手,目光灼热:「诸位进山剿匪耽搁了行程,陈先生那首满江红倒是比先生先一步到了宣化府……不知能不能请陈先生留一幅墨宝,再绝笔一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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