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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寻人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

    陈迹冲出东来顺,踩著盖过脚踝的积雪往烧酒胡同冲去。

    金猪掀开厚厚的棉布帘追出来时,只看见陈迹提著鲸刀远去的背影。

    「坏了,」金猪冲回东来顺,对天马低声道:「别吃了,快走快走,别让这小子折在齐忠手里。」

    天马放下盛著麻酱的碗,打手语比画:「齐忠还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的杀陈迹,他只是争勇斗狠,不是蠢。」

    天马正要将碗重新端起,却被金猪按住手腕:「齐家愿意顾全大局的人都不在京城了,没人压著齐忠,鬼知道这疯子会做什么?陈迹不是他对手。」

    天马打量金猪许久,若有所思:「你还真拿那小子当朋友了?我记得你说过,密谍司里不会有真朋友。」

    金猪沉默片刻,面色轻松道:「我没有拿他当朋友,我只担心他死了,我行官门径怎么办?」

    天马瞥他一眼,将手里的碗筷丢在桌上,起身出了东来顺。

    ……

    ……

    从棋盘街到烧酒胡同不过半里地,陈迹转瞬即至。

    陈迹停在胡同口。

    胡同里安安静静的,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吹走了。

    他往胡同里看去,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抵著刀颚,随时可以推刀出鞘。

    胡同里,齐昭宁披著一件白色狐裘大氅站在院门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齐昭宁听见脚步声,怀里抱著一只铜手炉转过身来。她在雪里站了很久,睫毛上凝著细碎的冰晶,鼻子冻得发红。

    可陈迹没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后的齐忠,拇指终于把刀锷锵的一声推开。

    齐忠握紧双拳,青筋虬结的双手发出骨节的脆响。

    此时,齐昭宁侧移一步挡在两人视线之间,对陈迹轻声说道:「你瘦了很多。」

    陈迹没有叙旧的打算,他手按刀柄一步步上前,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袍哥和二刀呢?」

    齐忠从齐昭宁身后闪出来,一身黑色劲装像一截铁桩。他目光扫过陈迹,脚步在积雪里慢慢挪动,寻找著陈迹身上的破绽。

    似乎只要陈迹露出破绽,他便会痛下杀手。

    此时,金猪赶到,带人将烧酒胡同前后围堵,虎视眈眈地看著胡同中的齐忠:「齐忠,这里是京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齐忠环视四周,有人在胡同口拔出腰刀,有人翻上墙头架起了弩,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大雪里闷闷地响。

    但齐忠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抬头往更远处的一处檐角看去,天马立在檐角上开弓搭箭,将杀机牢牢锁在他身上。

    齐忠平静道:「你们这些臭鱼烂虾,还是别来我面前献丑了。」

    就在彼此厮杀一触即发时,齐昭宁忽然拉住齐忠手腕,轻声道:「忠哥哥,我自己来。」

    齐忠皱起眉头,最终还是在齐昭宁的目光里,退后半步,站在她身后。

    胡同里的杀机瞬间瓦解。

    齐昭宁披著狐裘大氅站在大雪中,定定地看著陈迹手里的鲸刀:「想杀了我吗?那你就再也看不见那两个人了。忠哥哥把他们藏在你一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死了,他们也会死。」

    陈迹凝视著齐昭宁平静道:「你想要什么?」

    齐昭宁不退反进,她抱著铜手炉来到陈迹面前,摘下兜帽,仔细打量著陈迹的眼睛、鼻子、嘴唇,似是要将这张脸永远记在脑海里。

    片刻后,她把铜手炉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竟把指尖停在陈迹脸颊旁:「汴梁四梦里说,李长歌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如此看来,你应该不如李长歌好看。」

    齐昭宁停顿的手指,终于还是落在陈迹脸颊上:「但你比李长歌更像话本里的人。话本里的人才会为一个人疯,为一个人死,为一个人把什么都不要了……李长歌是假的,你是真的。」

    雪落在她指尖,化了。

    陈迹后退一步,躲开了齐昭宁的手指。

    齐昭宁笑了笑,凝视著他的双眼:「我以前每次听汴梁四梦的时候就在想,李长歌要是我的就好了。如今再听汴梁四梦总觉得差点意思,他和郡主兜兜转转二十年爱而不得,眼见郡主老死在宫禁里却无能为力。你却不肯服了命,偏要把她救出来才行,你比他厉害,也比他坚定……你真的把郡主救出来了。」

    陈迹皱著眉头,不知齐昭宁说这些有何用意:「不要牵连无辜,袍哥、二刀跟齐家无仇无怨。」

    齐昭宁把手收回大氅里,自顾自地自说自话:「陈迹,我知道你恨我,恨齐家,恨我二叔,恨我兄长,恨我不肯退婚,恨我在教坊司跟你抢人,恨我今天绑了你的人……但我齐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爷爷醒不过来了,二叔和兄长回了冀州,父亲去了交趾,三哥在五城兵马司,可他是向著你的,如今京城齐家就剩我了。」

    她看著陈迹重复道:「就剩我了。」

    陈迹站在齐昭宁对面,任由大雪落了满头:「齐三小姐,我不恨齐家,也不恨你。我只是要救郡主出来,本就与齐家无关。」

    齐昭宁怒声道:「凭什么与我齐家无关?你说无关便无关?当初是你陈家先来找我齐家联姻的!」

    陈迹不愿纠缠这笔糊涂帐:「如何才肯放袍哥和二刀回来?」

    齐昭宁声音又变回齐家三小姐原本的样子,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明日来齐家迎亲,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能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你我都已经走完了,只剩迎亲。你来迎亲,你的人就回来了……齐家定了婚约,总不能连个迎亲的人都没有。」  

    陈迹沉默片刻:「辰时,我去迎亲。」

    齐昭宁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

    她把兜帽重新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辰时,别晚了,旁人有的礼数,我齐家一样都不能少。陈迹,这是你欠我的。」

    齐昭宁往胡同外走去,白色狐裘大氅的下摆拖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齐忠站著不走,依旧死死盯著陈迹。

    齐昭宁握紧他的手腕,轻声说道:「忠哥哥,我什么都没了,不能再没有你了。」

    齐忠身形终于松动,转身随齐昭宁离去。

    ……

    ……

    金猪凑到陈迹身边:「这齐三小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你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一纸婚书拴死?即便娶了她又如何?」

    陈迹沉默著皱眉不语。

    金猪继续说道:「我看齐三小姐并不是真要你娶她,只怕另有打算。」

    陈迹叹息道:「去了就知道了……迎亲需要准备什么?」

    金猪愣了一下:「你问我?你等我问问……」

    他扯来一个密谍:「你小子成过亲,你说。」

    密谍迟疑道:「陈大人,迎亲前一日,新郎官得把聘书、礼单、请期帖备好。待成亲当日,至少得有一班吹鼓手,再备黑绸两匹,浅绛绸缎两匹,这是压礼用的。还有酒果,四盒或六盒,看自己心意。」

    密谍又补了一句:「还有,您得带人去,至少十二个。捧聘书的、捧帛的、捧酒的、捧果子的……」

    金猪在旁边听著:「人手好说,明日辰时我麾下的密谍扮成小厮跟你去。至于要备的这些东西,我也一并给你备齐了。」

    陈迹认真道:「多谢。」

    金猪转身就走:「说这个就见外了。明日辰时之前,我让人把东西送来。」

    脚步声远了。

    烧酒胡同重新安静下来,雪还在下,院子里那两顶羊毛毡帐篷已经被雪压得变了形。

    陈迹站在帐篷前,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乌云踩著屋檐上的积雪回来,它轻轻一跃落在陈迹肩上喵了一声:「我寻著袍哥和二刀的味道,追去了宣武门大街,可雪下太大,把他们的味道都埋住了。」

    陈迹抬手摸了摸它脑袋,没有说话。

    他坐在院中思索著对策,直到午夜子时,小满与小和尚这才回来。

    小满见到陈迹坐在院中走神,赶忙帮他拍掉身上积雪:「公子怎么坐在这发呆?」

    陈迹抬头:「皎兔和云羊那边怎么样?」

    小满忧心忡忡的解释道:「我去找皎兔大人,她便立马把密谍差遣出去了。她说光靠几十个密谍找人还是太难,就把京城老荣的瓢把子抓回来打了一顿,让他把手底下的老荣都派出去打探,看有没有人见过绑走袍哥和二刀的马车。」

    小满继续说道:「不止是老荣,密谍还去找了各个戏班的班主,酒肆、茶馆的掌柜,若有人看见马车去向,赏银五百两,但一直没人来禀报线索。后来白龙大人也来了,把赏银提到五千两,结果招来好几个胆大包天想骗钱的。」

    陈迹皱眉:「骗钱?」

    小满嗯了一声:「他们口口声声说看见马车了,让他们说马车什么样子、马匹什么颜色、在哪看见的、马车去了哪,一个个说得确有其事。结果白龙大人又等了半个时辰再问他们一遍,他们和自己之前的说辞都对不上。白龙大人好像有点生气,把那些骗子全都关内狱去了,一人赏两双红绣鞋。」

    陈迹沉默不语。

    若密谍司悬赏五千两银子都找不到袍哥和二刀的消息,那便是真的找不到了。

    小满追问道:「公子,袍哥和二刀会不会有事啊,咱们怎么办,要不要……」

    陈迹回到正屋写了一封信,吹干后递给小满:「你把这封信带给皎兔,就说我明日会去齐家迎亲,让他们按信上说的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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