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二大妈死

刘海中死后，二大妈不再出门，也不再关心外界的一切。

每天只是躺在炕上，面对着墙壁，怀里抱着那个粗糙的骨灰盒，眼神空洞得吓人。

刘光福每天会从外面买点最便宜的吃食送进来，放在炕沿上，她机械地吃掉，喝点水，然后继续躺下，像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更加佝偻，头发全白了，干枯得像秋天的野草。

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皮肤蜡黄，没有一丝血色。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一点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转动一下，也像是沉在潭底的石头，冰冷而麻木。

邻居们私下里议论，都说二大妈这是“魂跟着刘海中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撑不了多久。

果然，在刘海中去世后的第十三天，那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刘光福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半个窝头进屋时，发现炕上的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依旧保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骨灰盒，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只是，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僵硬了。

刘光福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稀粥洒了一地。

他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炕上的母亲，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然后猛地转身，冲出了屋子，冲出了四合院，漫无目的地奔跑在湿冷的雨幕里，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拼命地跑，好像这样就能逃离这接二连三的死亡，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等他浑身湿透、精疲力尽地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的邻居们都已经知道了消息，几个街道干部和派出所的民警也来了，正在刘家处理。

二大妈的遗体已经被简单整理过，盖上了一床干净的旧被单。比起刘海中死时的惨状，她的离去显得安静而“干净”。

没有惊心动魄的挣扎，没有恐怖的嚎叫，只是悄无声息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停止了呼吸。

仿佛她的一生，最后的归宿就是这般沉默的消亡。

街道干部看着失魂落魄、浑身发抖的刘光福，叹了口气。这刘家，短短十几天，父母双亡，剩下这么个胆小懦弱、不成器的小儿子，真是造孽。

“刘光福，你母亲的后事……”干部开口，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同情。

刘光福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恐惧、茫然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别找我！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然后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街道干部和民警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看来指望刘光福是指望不上了。

最后，还是街道出面，联系了火葬场，按照最简易的程序，将二大妈的遗体火化了。骨灰盒拿回来时，和刘海中那个并排放在了一起。

没有葬礼，没有吊唁，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具体是哪一天火化的。

刘家父母的死亡，就像两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后，迅速沉没，被冰冷的潭水吞没，再无痕迹。

处理完二大妈的后事，街道干部找刘光福谈了一次话，主要是关于刘家房子的处置问题。

这处房子虽然是公房，但刘家在此居住多年，按照当时的政策，直系亲属有优先承租权。

现在刘海中夫妇去世，刘光天在服刑，刘光齐早已搬出另立门户，刘光福就成了理论上唯一的、有资格继续承租的人。

但刘光福现在这副样子，能负担得起房租吗？能自己生活吗？

街道干部很头疼。

刘光福对这些问题毫无概念，他只是反复念叨着：“房子……是我的……是我爸我妈的……谁也不能抢……”

干部只好先安抚他，让他暂时住着，等手续慢慢办。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二大妈头七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到了四合院。

刘光齐。

他是开着一辆借来的旧自行车回来的，穿着整洁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的、混杂着悲伤和严肃的表情。

他一进院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哟，刘光齐回来了？”

“这是听说爹妈都死了，回来奔丧？”

“奔丧？早干嘛去了？现在人烧成灰了才回来？”

“我看啊，回来是假，惦记房子是真！”

邻居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

刘光齐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向后院刘家。

刘光福正蜷缩在外屋的椅子上发呆，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刘光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混杂着畏惧、怨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大哥？”刘光福声音干涩。

刘光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先是打量了一下这间变得异常空旷和冰冷的屋子，目光扫过桌上并排的两个骨灰盒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副沉痛的语气开口：“光福，我回来了。爸和妈的事……我都听说了。唉，没想到，走这么快。”

刘光福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怨恨越来越浓。

“你受苦了。”刘光齐迈步走进屋，自顾自地在一张还算干净的凳子上坐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刘光福依旧沉默。

刘光齐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你，祭拜一下爸妈。二呢，也是商量一下家里的后事，还有这房子的处置问题。”

终于说到正题了。

刘光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光齐：“房子？房子怎么了？”

刘光齐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光福啊，你看，爸妈都不在了，光天在里头，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这房子，虽然是公家的，但咱们家有居住权。你现在一个人，也没个正经工作，住这么大房子，也冷清，负担也重。”

他顿了顿，观察着刘光福的反应：“我的意思是，这房子，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我是长子，按理说，家里的事我该多担待。你现在这样，不如……先把房子的承租权转到我的名下，我来打理。你放心，你照样可以住在这里，我还会给你生活费，帮你找份工作，让你重新开始。怎么样？”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要这房子的控制权。

刘光福虽然懦弱，但并不傻。

他立刻听出了刘光齐话里的算计。转承租权？说得轻巧！一旦转过去，这房子还跟他刘光福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刘光齐想把他赶出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还生活费？找工作？骗鬼呢！

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混合着父母双亡的悲痛、对大哥绝情的怨恨、以及对自己前途未卜的恐惧，猛地冲上了刘光福的头顶！

“刘光齐！”刘光福第一次直呼大哥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还有脸回来？！爸病得快死的时候，妈跪着去求你，你连面都不露！现在爸妈都死了，烧成灰了，你回来要房子了？！你还要不要脸？！”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1/4841246/3962018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