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童玩坊

沈泽封将二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二位爱卿何事紧急？”

陈、赵二人忙收敛心神，禀报起正事。

议罢，沈泽封正要令其退下，赵文远却似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躬身恳切道：“陛下，…臣方才见殿下玩物，精巧别致，前所未见，斗胆请问，此物可是出自内廷匠人之手？”

沈泽封看了方如玥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才道：“乃是皇后亲绘图样，命内务府所制。”

赵文远脸上顿时露出钦佩的神色，竟撩袍跪了下去：“陛下，娘娘，臣唐突！臣家中幼子，今岁方两岁，正是好动之时，然市面所售孩童玩物，要么粗劣易损，要么漆色浓重，气味刺鼻，臣与内子每每购回，必得通风晾晒多日，仍不敢放心予小儿玩耍，今日得见娘娘巧制，安全无害，色雅形美，臣厚颜，恳请娘娘恩典，能否赐下一二，允臣带回家中，予犬子见识天家慈物？”

“臣感激不尽！”

他说得情真意切，额头触地。

一旁的陈启明虽未说话，但眼中亦有赞同之意，他家中亦有孙辈。

方如玥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亮起一点星火。

她下意识的看向沈泽封，沈泽封亦正看向她，眼中带着鼓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面对陌生朝臣的不安：“赵大人爱子心切，本宫感同身受，此等玩物，本为孩童嬉戏益智而制，能得赵大人青眼，亦是它的造化，金嬷嬷，去将那一套新制的积木与一个感知球取来，赠与赵大人。”

赵文远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

待二人退下后，偏殿内恢复宁静。沈泽封挥退左右，只留夫妻二人与沉睡在乳母怀中的沈曦。

他走到方如玥身边坐下，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

“如玥，方才赵文远所言，你可听仔细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市面所售，漆色浓重，气味刺鼻’……这绝非他一家之忧，京中富贵人家尚且如此，寻常百姓之家，孩童玩物只怕更不堪。”

方如玥反握住他的手，脸上亦是担忧。

“泽封，我方才就在想，既然宫中所制，能得曦儿喜欢，又能让赵大人这样的父亲求取，是否也能让更多的孩子用上？不必这般贵重用料，寻常洁净木料、结实棉布亦可，只要安全无害有趣，内务府匠人技艺是现成的，若能制定一套标准，选用稳妥材料，控制工价，或许可以在京城试办一处官制的‘童玩坊’，不必奢靡，但求安全实惠，让寻常人家也能为孩儿购置一二放心之物。”

她说着，又不觉垂下了头：“这只是我一点胡思乱想，或许太过异想天开，劳民伤财，你不必当真的……”

“不，如玥。”沈泽封打断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孩童乃国家未来，其康健关乎国本，市面玩物粗劣，隐患无穷，若由朝廷主导，制定规范，产出安全廉价的玩物，不仅惠及百姓，更能引导坊间风气，此乃大善！”

他坐回她身边，握住她的双肩，目光灼灼：“此事，朕觉得甚好，比你在宫中办学，更能普惠于民，如玥，你可愿主理此事？”

方如玥心头一颤。

主理？

她？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重重点头：“我……我愿尽力一试。”

沈泽封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朕即刻下旨，着内务府拨出专款、匠人，由你全权主理‘童玩坊’筹建事宜，一应章程、用料、定价，皆由你定夺，朕会让工部、户部协同，韩夫人亦可助你，你只需放手去做，万事有朕。”

夜色渐深，凤仪宫的灯火却久久未熄。

方如玥靠在沈泽封肩头，手中无意识的摩挲着一块小小的积木，脑海中思绪纷飞。

……

三日后，一份盖着皇帝宝玺和内务府印鉴的文书便送达了凤仪宫。

于京城西市毗邻官造局处，划拨一处旧库房及相连院落，筹建“官立童玩坊”，专司制作、售卖合于孩童使用、安全无害的玩物器具。皇后方氏总揽其事，内务府特派司匠两名、熟练匠人二十名、杂役三十名听用，所需一应木料、布料、填充物料，由内务府采买司按皇后核定标准专供，工部与户部遣员协理账目及对外联络。初始银款五千两，由内宫节省用度项下支取。

沈泽封私下交代赵青，调拨了四名可靠侍卫，以杂役身份入坊，专司安保与暗中监察。

接下旨意的第二日，方如玥便强撑着仍未完全恢复的精神，在韩素与金嬷嬷的陪伴下，第一次踏出了只为养胎而紧闭许久的凤仪宫宫门，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前往西市勘察那处选定的坊址。

旧库房比她想象的要大。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与木料腐朽的气味，高窗蒙尘，光线昏暗，地上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杂物，但格局方正，前后院宽敞，稍加修缮，隔出制作区、晾晒区、仓储区乃至一个小的展示门面，绰绰有余。

方如玥没有在意环境的简陋，她扶着韩素的手，慢慢走着，目光专注的丈量、规划。

哪里安置木工台，哪里摆放缝纫机杼，通风如何，采光怎样，物料进出是否便利……她问得仔细，随行的内务府司匠起初还有些敷衍，见她句句问到要害，渐渐也收了轻视之心，认真答对。

“木料须用质地松软不易劈裂的椴木、松木，漆料务必寻那等以桐油、天然矿物调制的，色淡味轻，干透后绝无残留异味，布料首选细棉、柔绢，染色亦要牢靠安全，填充之物，棉花务求新弹洁净，决不可用陈棉旧絮，豆类沙石需淘洗干净，彻底晒干。”方如玥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响起，“每样物料入库，须经韩夫人或她指定的懂药理的妇人查验，每批成品制成，亦要随机抽检，确保边角圆润，无毛刺，缝线紧密，填充匀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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