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女子无才便是德

她有幸遇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打破一些规则的男人，可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呢？

前世模糊的记忆中，女子教育的普及是何等艰难漫长的过程。

而这一世，身为皇后，一个被皇帝公开赋予览政权力的皇后，她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平息。

接下来，方如玥花了整整十天，将自己的想法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可操作的步骤，完成了一份厚厚的的文书，封面题签为《兴办官立女学刍议并章程草案》。

写完最后一行字，方如玥搁下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烧。

她知道这草案远非完美，甚至可能漏洞百出，但这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她没有立即送出，而是将草案密封在一个锦匣内，附上一张极简短的字条，只有一句话：“妾身愚见，关乎教化根本，恐涉朝议，谨呈御览，可用则用，不可则罢，万勿因妾身之故，使陛下为难。”

然后，她将锦匣交给了绝对可靠的内侍，命其直接面呈皇帝，不得经任何他人之手。

……

御书房内，沈泽封打开锦匣，取出那份厚厚的草案。

起初，他以为是方如玥对某些具体政务的汇总分析。

但当他看到标题时，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在跳动的烛光下，一页页仔细阅读。

这份草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料到以方如玥的聪慧和经历，或许会对女子处境有所关注，但他没想到，她竟能思考得如此深入，且极具政治上的敏锐性。

“如玥啊如玥……”沈泽封放下草案，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情绪复杂。

接下来的几日，他秘密召见了少数几位心腹重臣，包括吏部、户部的亲信，以及两位以开明务实著称的翰林学士，将草案的核心内容与他们商讨。

反应不一。

沈泽封心中有了计较。

在又一次大朝会，当周淳安等人再次旁敲侧击，暗示皇帝对皇后过于优容，应谨守祖宗成法时，沈泽封缓缓开口：“周爱卿所言，老成谋国，祖宗成法，自有深意。然，祖宗之法，亦非一成不变，太祖太宗时，何曾有朕今日所面对的北境新局、漕运新弊？”

“时移世易，法亦当因时而变，取其利国利民之精髓。”

“近日朕览地方奏报，常思教化之本，子曰：‘有教无类。’  又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女子虽主内，然其贤愚，关乎家风，家风正则国风清，如今多地有奏，女子欲学而无门，长此以往，非家国之福。”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周淳安脸色一变，急道：“陛下！女子无才便是德，此乃千古良训！闺阁女子，当以贞静女红为本，岂可效男子求学，乱了内外之别？”

“周尚书稍安。”沈泽封抬手制止，“朕亦知内外有别，故所思者，非令女子科考为官，而是使其略通文墨，知晓伦常，学习些许持家实用之技，如医理常识、记账女红之精要，如此，上可孝养翁姑，相夫教子，下可管理家业，不致愚昧生事。此非但无违妇德，实乃昌明教化、稳固社稷之善举。”

“为此，朕决意，于京城及苏州、杭州、江宁三地，试办官立女子学堂，每处先设一所，规模从简，以观成效，学堂以教化女子德行为先，兼习实用技艺，严格管理，绝不容有伤风化之事。”

“所需费用，内帑拨付部分，余者由地方筹措及官绅乐捐，具体章程，稍后由内阁下发。”

旨意既出，满朝哗然！

保守派文臣集团简直如同被踩了尾巴。

周淳安当场就要以头抢地，痛陈此举将导致“礼崩乐坏”、“女祸将至”，是被沈泽封一句“朕意已决，试行以观后效，周爱卿不必危言耸听”给堵了回去，但下朝后，联名上书的、私下串联的、撰写文章抨击的，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方如玥很快就从金嬷嬷欲言又止的神色察觉到了异样。

反对声浪之大，言辞之犀利，超出了她最坏的预计。

“娘娘，外头……外头说得可难听了……”宫人红着眼眶，不敢复述那些诋毁皇后的恶言。

方如玥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手中的笔有千斤重。

草案是她提的，如今风暴因之而起，沈泽封在前朝独自承受攻讦。

巨大的愧疚再次攫住了她。

她又做错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份草案的价值。

【如果系统还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苦涩的压下。

即使系统在，又能如何？发布任务让她去舌战群儒吗？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一连数日，方如玥都未能踏足览政斋。

她将自己关在寝殿，每日食不下咽。

金嬷嬷看着她日渐消瘦，心急如焚：“娘娘，您多少用一些，身子要紧啊，陛下定能处理好的，您别这样糟践自己才好。”

“嬷嬷，是我又给他惹麻烦了，我本以为，藏在后面写写画画，就不会有事……”方如玥只是摇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或许，她当日选择留下，本就是一桩错事。

前朝更是风波不断。

周淳安等人抓住了“官立女学”这个靶子，含沙射影，甚至有迂腐老臣在府中绝食明志，以死相谏。

这一夜，沈泽封又是深夜方归。

他照例先到凤仪宫的寝殿外看了一眼，见里面烛火已熄，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书房处理未完的政务。

翌日午后，方如玥终于强迫自己走出了寝殿。

她没有去览政斋，而是漫无目的的在凤仪宫内走着。

春日的阳光很好，庭院里的花卉开得正盛。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东暖阁外。

门虚掩着，里面寂静无声。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书案上，堆叠的奏章依然如故，最上面一份的封皮已有些卷边，窗边的盆栽有些蔫了，无人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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