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照骨镜碎了,她却生出第三只眼
那一寸桃木剑尖裹着幽蓝火油,距离眉心不过毫厘,灼人的热浪甚至燎焦了她额前几根碎发。
应竹君没有闭眼。
她脚下的步伐不但未停,反而借着前冲之势,脖颈猛地前倾,额头重重地、毫无保留地撞向那面流淌着暗绿蛊液的照骨镜。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祠堂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痛楚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来自深海万里的极寒。
那股寒意顺着眉骨瞬间冻结了血液,紧接着,她注入心脉的那枚“心焰种”像是遇到了烈油的火星,轰然炸开。
镜面上原本粘稠蠕动的显形水瞬间沸腾。
青铜镜面并未碎裂,而是像一张被撑开的兽皮,中央凹陷,紧接着喷薄出滔天的血色红光。
那光芒太过刺眼,逼得周遭族老纷纷抬袖遮挡,而在那红光的最深处,三道巍峨虚影缓缓剥离而出,悬浮于应竹君身后。
左侧一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那是已故的应行之。
右侧一人,白衣胜雪,温婉低眉,手中捏着一卷未完的家书——那是先夫人柳氏。
而居中那道身影,最为凝实,亦最为骇人。
那是头戴紫金冠,身着正一品仙鹤补服的女子,手中握的不是书卷,而是一柄象征着生杀予夺的相权玉圭。
她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冷冷俯瞰着堂下众生,目光所及,如观蝼蚁。
“这……这是……”应德昭手中的拐杖当啷一声落地,膝盖一软,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夺舍的厉鬼。
这是应氏列祖列宗认可的、甚至还要凌驾于家族之上的“气运”!
站在侧后方的王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她死死盯着镜中那道手握权柄的女相虚影,巨大的恐惧如毒蛇般缠上心脏。
她不信什么祖灵,她只知道,如果今天应行之活着走出这个门,死的就会是她。
“去死……给我去死!”
那是母蛊的死咒。
应竹君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带刺的铁手狠狠攥紧,剧痛让她眼前瞬间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那是王氏在催动她体内的噬灵蛊,企图直接炸碎她的识海。
若是半刻钟前,她或许只能任人宰割。
但现在,她脊骨里的“心焰种”正滚烫如沸。
应竹君强咽下那口血沫,意识瞬间沉入玲珑心窍。
【书海阁】的时间法则被她强行抽取,不作用于全身,只疯狂压缩凝聚于右臂经络。
这一瞬,她右臂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时间流速在那一寸方圆内被拉快了整整十倍。
她抬手。
动作在旁人眼中快得只剩残影。
纤长的食指并不是指向王氏,而是轻轻点在了正在沸腾的镜面边缘,那是王氏之前暗中涂抹蛊粉的位置。
“还给你。”
她唇齿间溢出三个极轻的字。
指尖劲力吞吐,镜面上那一层刚刚被激起、混合了剧毒与诅咒的暗绿水雾,受到这股超越时间维度的力道反震,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绿线,越过三丈距离,精准地扑在了王氏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上。
“滋——”
像是生肉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暴雨声。
王氏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混着黑色脓水的烂肉。
不过眨眼功夫,那张原本风韵犹存的脸便已白骨森森,连求饶的话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变故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妖孽!尔敢伤我大嫂!”
王元礼毕竟是武将出身,最先反应过来。
他怒吼一声,眼底杀意暴涨,手中虎头刀带起一阵恶风,这一次不再是威吓,而是实打实地朝着应竹君的脖颈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将病弱的少年劈成两半。
应竹君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因为她听到了风声。
不是刀锋破空的呼啸,而是一道更轻、更快、更锐利的声音,像是夜枭划破长空。
“铮!”
一点寒芒穿透雨幕,撕裂祠堂大门的缝隙,精准无误地钉在虎头刀最薄弱的刃脊之上。
那是一支通体乌黑的玄铁箭,箭尾甚至没有羽翎,却带着千钧之力。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王元礼只觉虎口剧震,半条手臂瞬间麻木。
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虎头刀,竟被这一箭生生震断成了三截,崩飞的刀刃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王元礼骇然踉跄后退,惊恐地望向门外幽深的雨夜。
大虞京师,能射出这一箭的人,不超过三个。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应德昭看着地上满脸烂肉的王氏,又看看断刀的王元礼,再抬头看向应竹君身后那渐渐消散的三道“祖灵”虚影。
老狐狸的脑子转得飞快。
王氏脸烂了,那是“天谴”。
王元礼刀断了,那是“神罚”。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颤抖却高亢:“列祖列宗显灵!列祖列宗显灵啊!王氏毒妇,竟敢以蛊术谋害嫡长,自食恶果!天佑我应氏!行之……行之乃是我应氏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随着族老这一跪,其余众人哪里还敢站着,纷纷伏地叩首,生怕晚了一步也被那“祖灵”清算。
应竹君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族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那面终于承受不住能量冲击、开始寸寸龟裂的照骨镜。
随着镜面崩解,并没有碎片落地。
那些斑驳的铜绿与灵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她的眉心、指尖、毛孔,疯狂涌入身体。
脊椎处的“心焰种”彻底熔化,与玲珑心窍完美融合。
那一瞬间,世界在她眼中变了。
并不是看得更远,而是感知的维度被强行撕开。
她听到了地下三尺处蚯蚓翻土的声音,闻到了王氏血液中那只母蛊临死前的哀鸣,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每一粒尘埃流动的轨迹。
这种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撑爆她的脑子。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早已吓瘫的老道士,他知道王氏倒台他也活不成,索性袖口一抖,最后的一枚见血封喉的毒针借着阴影射出。
应竹君没有回头。
她在这一瞬,主动闭上了左眼。
视觉关闭的刹那,听觉与触觉被玲珑心窍增幅到了极致。
脑海中瞬间构建出那枚毒针的3D轨迹——速度、角度、旋转力度。
一、二、三。
她在心中默数三息,随后头颅极其轻微地向右侧偏了半寸。
“笃。”
那枚毒针擦着她的耳廓飞过,深深钉入了身后的供桌腿上,针尾还在剧烈颤动,泛着蓝汪汪的毒光。
若是她刚才没动,这针穿透的就是她的太阳穴。
应竹君缓缓睁开右眼,单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往日的病弱浑浊。
她转身,黑底云纹的靴子踩过地上的青铜碎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过瑟瑟发抖的老道士身边时,她甚至没有停步,只是衣袖带起的风,便让那老道士吓得失禁昏死过去。
大门被她从里面推开。
暴雨初歇,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层烧得赤红一片。
祠堂的屋檐下,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正倚柱而立。
封意羡不知何时已收了弓,手中把玩着一枚已被捏碎的玉扳指。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衣,几乎与这昏暗的雨后黄昏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比深渊更沉。
见她出来,他没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问她伤势如何。
他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随手递了过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块擦手的帕子。
“吏部的任命,盖了玉玺。”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磁性,“从今日起,你便是大虞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代相。”
应竹君伸手接过。
绢帛入手微凉,却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
那里的墨鳞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皮下血管里隐隐流动的玉色光泽。
仙府已开,大权在握。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阴森腐朽的祠堂,看了一眼里面跪得整整齐齐却各怀鬼胎的族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令这满城权贵胆寒的弧度。
“这戏台子既然搭好了,”她轻声道,“那就开唱吧。”
她攥紧手中的任命诏书,一步跨入那漫天残阳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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