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她没接住那滴血，就先接住了他

寒雾如刃，割裂神识。

冰窟深处，幻境崩解的刹那，天地仿佛被抽去了声音。

残影飘摇的霜雪中，白衣女子悬浮于虚空，指尖凝结最后一缕冷光——那是冰妃未散的执念，是封意羡半生困锁心狱的根源。

她唇未启，声却入魂：

“你既不肯死，又怎敢活？”

话音落时，冰穹轰然坍塌。

封意羡双目骤睁，七窍溢出薄霜，神识如被万针穿刺。

他是九王爷，是暗龙卫统领，是大虞最锋利的一把刀，却也是这世间最深不见底的囚徒。

三十六层心狱轮回，皆由那一夜宫变而起——母妃含冤冻毙于冷宫冰井，而他，被父皇亲手钉入“镇魂锁”，以血脉豢养这桩禁忌之术。

如今，心狱终至融情之劫，若无人愿伸手相渡，神魂将碎作飞霜，永堕虚无。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破雾而来。

不是剑，不是符，不是任何法器。

只是那只曾执笔写尽朝堂风云、也曾为救幼童徒手拨开滚油的手——应竹君的手。

她没有去接那从冰妃残影眉心坠下的血珠——那本该是开启“赎罪契”的钥匙。

她甚至来不及思索，本能已先于理智：一步踏前，五指张开，迎向那个即将溃散的身影。

“封意羡！”

一声唤，轻如叹息，重若山倾。

他下意识抓住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指甲深深嵌入她的掌心，鲜血涌出，混着自他七窍流淌的霜气，在空中交织成诡异的纹路。

与此同时，应竹君腕间铜牌忽地灼烫如烙铁，左耳垂旧疤裂开一线，血珠滑落如泪。

而更惊人的是——

心狱轮盘，竟自行转动了。

那本应只存在于封氏秘典中的禁忌之物，此刻悬于两人头顶，幽光流转。

它不取血契，不立誓约，而是将喷涌的血、弥散的霜、她指腹的墨茧、他眉间的寒戾，连同韩十三臂上绽裂的青金纹路……尽数绞入中心。

熔铸。

淬炼。

一道极细、极亮、泛着温润金光的丝线，缓缓成形。

——融情金丝。

非疗愈，非控制，非奴役。

而是共生。

契约一旦缔结，便不可逆。

从此她能分担他的痛楚，哪怕神识撕裂；他也开始感知她压抑十余年的情绪震波——那些冷宫里的绝望、灭族夜的恨意、重生后的孤寂……如潮水般冲刷他的心防。

他第一次，在清醒中听见了别人的哭声。

而代价，悄然降临。

应竹君左眼视野边缘，浮现出半枚冰窟符文，淡蓝如烟，挥之不去。

那是冰妃记忆的碎片，也是心狱反噬的印记。

她未言痛，只微微眯眼，将手收得更紧了些。

“我接不住那滴血。”她低声说，嗓音微哑，却坚定如铁，“但我可以接住你。”

四周寂静。

韩十三单膝跪地，断臂颤抖，皮下青金纹路与她腕骨共鸣，隐隐作响。

那是应氏母族早已失传的“玲珑血脉”标记——原来她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老秦医伏在冰面，用烧焦的手札蘸血写字，一遍又一遍：“救……救……”他知道，今日若不成契，九王爷必亡，而应家女郎也将因心狱反噬，双目尽毁。

云娘立于雾畔，喉间槐花状血珠泛着青金光泽——那是她作为“玲珑心窍”外延媒介的征兆。

她轻唱一句旧曲：“霜落不知归处，人来偏是故人。”

歌声起时，融情金丝轻轻一颤，竟缠上应竹君心口铜牌，继而没入她胸腔。

刹那间——

她看见了。

封意羡五岁那年，抱着母妃僵冷的尸体，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无人来扶。

他十岁被送入北境死牢，以自身为饵诱杀叛党，归来时满头黑发尽成霜白。

他在御前低头称臣，实则暗布龙卫，只为查清当年真相，哪怕背负骂名。

而他也感觉到了。

她在冷宫最后的日子，靠回忆少年时共读的诗集续命。

她每夜梦回家族血案，却不敢哭出声，怕惊动守卫。

她扮作应行之踏入朝堂，每一次咳嗽，都在提醒自己：活着，才有复仇的资格。

此刻，无需言语。

血混着霜，痛连着痛，恨与守护，在这一瞬交融。

封意羡终于松开钳制她的手，却并未退后。

他抬手，拂去她颊边霜尘，动作极轻，仿佛怕她如幻影般消散。

“你说过，天下与我，皆是你的。”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破碎，“现在，我也还你一句——我的命，从此归你调遣。”

她望着他，眼中金丝微闪，嘴角终于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不必给我命。”她低语，“只要你活着，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风止，霜停。

心狱未消，但已不再是一座囚笼。

而是——两个人共同背负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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