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两军对峙,昔日情深
圣旨宣毕,黄幡卷入风雪。
云倾凰立于城楼高台,未动。
披风猎猎,刀柄压在掌心,指节泛白。
三里外官道尽头,尘烟渐散,宁王仪仗停驻。
夜宸渊步下銮驾,褪去华盖黄袍。
玄甲黑氅覆身,他翻身上马。
策马前行百步,至两军斥候警戒线之间空地。
抬眼望城楼,目光直锁那抹熟悉的身影。
云倾凰看见了他。
十年不见,轮廓更冷,眼神更深。
她记得校场比武那日,他失手划破她的掌心。
血顺着指尖滴落,他皱眉包扎,说:“你这双手,不该握刀。”
如今她掌中刀纹交错,血早干透。
夜宸渊望着她。
雨夜送信那一回,她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却笑着扑进他怀里。
“我信你。”她说。
现在她站在城头,离他不过数百步,却像隔着生死关。
云倾凰开口,声音不高,却被风送出去。
“你还敢来?”
夜宸渊未答。
喉头微动,缰绳收紧。
他记得她第一次上战场,回来时盔甲裂开,肩头渗血。
他替她换药,手抖得拧不开瓶塞。
她说:“别怕,我不死。”
可她死了。
死在他不知道的某一天。
“你早该明白。”云倾凰又说,“我不会再退。”
夜宸渊终于启唇。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怎么死?”
“我是来确认。”
“你还活着。”
云倾凰冷笑。
“你觉得我会死?”
“你觉得你能杀我?”
“我不想杀你。”
“但我必须拿下这座城。”
“它不是你的。”
“是边民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是你朝廷弃之如敝履的地方。”
“可你现在举的是反旗。”
“我没有反。”
“我只是没跪。”
风卷起她的披风,露出腰间旧伤。
那是十年前他在演武场失手留下的。
一刀划过肋侧,深可见骨。
当时他说:“收手吧,别再打了。”
她说:“你不也还在打?”
夜宸渊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
他知道她在等他认。
他也知道,一旦认了,就再也无法下令攻城。
“你为何一定要站在这里?”
“明明可以走。”
“明明可以活。”
“那你呢?”
“你明明可以不来。”
“你明明知道这是死局。”
“因为我不信陈元昭会输。”
“除非是你设的局。”
“事实就摆在眼前。”
“可你是云倾凰。”
“你从不说真话,除非你想让人听错。”
云倾凰眯眼。
“你还是了解我。”
“所以我才来了。”
“只有我能制住你。”
“那你试试。”
“让你的人冲过来。”
“看看是谁先死。”
“我不想动手。”
“可你带了神机营。”
“带了火铳。”
“带了天子威仪。”
“那是为了震慑。”
“不是为了杀你。”
“可你若不动手。”
“你回去怎么交代?”
“你父皇能容一个活着的逆将?”
“我可以瞒。”
“我可以谎报军情。”
“我可以烧掉战报。”
“那你为什么没烧?”
“为什么亲自来?”
夜宸渊沉默。
云倾凰盯着他。
“因为你想知道。”
“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变了。”
“想知道我还记不记得那些事。”
“我记得。”
“每一件。”
“那你记得那年冬天吗?”
“你在王府后巷等我。”
“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
“你说:‘快吃,凉了就硬了。’”
夜宸渊闭眼。
“我记得。”
“那你记得我说什么吗?”
“你说……”
“‘你也吃一口。’”
“对。”
“我分你吃了。”
“可现在。”
“我连一口水都不会给你喝。”
风更大了。
雪片斜劈人脸。
夜宸渊睁眼。
“你恨我?”
“我不恨你。”
“我只是不再信你。”
“可我从未骗你。”
“你也没告诉我真相。”
“你知道我父亲贪功。”
“你知道我母亲偏心。”
“你知道我弟弟会杀我。”
“可你什么都没做。”
“我不能插手许家家事。”
“可你能封苏挽月为功臣。”
“你能让她领我的爵。”
“你能看着我被削职为民。”
“那是朝议定的。”
“是你点头的。”
夜宸渊垂首。
“是。”
“所以你来了。”
“不是为了平叛。”
“是为了赎罪?”
“不是赎罪。”
“是还债。”
“你还得起吗?”
“还不起。”
“但我得试。”
云倾凰冷笑。
“那你准备怎么还?”
“拿命还?”
“如果需要。”
她怔住。
夜宸渊抬头。
“我知道你不信。”
“但这句话是真的。”
云倾凰转头看向城下铁笼。
陈元昭蜷缩其中,目光怨毒。
百姓挂的布条在风中翻飞,一块写着“别怕”,一块写着“我们信你”。
“你看见了吗?”
“这才是我的债。”
“不是欠你一个人的。”
“可你欠我一句解释。”
“十年前,你为何突然消失?”
云倾凰眼神一闪。
“你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查过吗?”
“你问过宫里的人吗?”
“你翻过当日的奏报吗?”
“我翻了。”
“但记录被烧了。”
“谁烧的?”
“我不知道。”
“那你猜是谁?”
夜宸渊盯着她。
“是你自己烧的?”
“不是。”
“是有人不想让你知道。”
“而你。”
“竟然从未追查到底。”
他喉头滚动。
“我以为你死了。”
“可你还活着。”
“你不仅活着。”
“你还成了将军。”
“你甚至……比我更懂兵法。”
“你不该来的。”
“你不该亲眼看见这一切。”
“可我来了。”
“既然来了。”
“我就不会走。”
云倾凰握紧刀柄。
“那你准备怎么留下?”
“用我的命。”
“或者。”
“用你的恨。”
她没说话。
夜宸渊勒马后退半步。
“今日不战。”
“明日也不战。”
“我想听你说完所有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等你愿意开口那天。”
“我会一直在阵前。”
“你不觉得可笑吗?”
“堂堂宁王。”
“蹲在城外等一个逆将说话?”
“不可笑。”
“因为你值得。”
风雪吞没了最后一字。
云倾凰站在原地,未动。
夜宸渊调转马头,退回己方阵营前列。
仍留在战场视野之内。
城楼下,布条飘动。
一只炭袋被人挂在铁笼顶端。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道用红绳缝出的刀痕。
云倾凰低头看着那道缝线。
像是十年前他替她包扎时缠的结。
她忽然问:“你还留着那块布吗?”
夜宸渊背对她,身形一顿。
“留着。”
“每年冬至。”
“我拿出来看一次。”
她没再说话。
风更大了。
北方官道上的尘线早已消散。
两军静默。
千军万马之间,唯余两人目光曾接。
云倾凰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夜宸渊的马,始终没有转身离去。
那只炭袋在风中轻轻晃动。
红绳缝的刀痕,正对着城楼方向。
云倾凰终于开口,声音极轻。
“你当年。”
“为什么不拦我出征?”
夜宸渊未答。
但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发黑的布条。
风卷起他的黑氅。
雪落满肩甲。
城楼上的黑金凰旗,猎猎作响。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1/4841603/4994481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