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西北王”名,不胫而走
云倾凰的马蹄踏过西岭官道时,天光正斜。
她刚从废驿回来,炭车已查完,箱子也验了,是寻常腌菜坛子。
周石头带人翻了一遍,没出事。
风把灰土卷起来,打在路边老树上。
驿站就在前头,三间矮屋,一口井,几个汉子蹲在檐下喝水。
一个驼背的老驿夫正往槽里添草料,听见马声抬头。
见是军中黑鬃马,立刻站直了身子。
另一个年轻些的接过缰绳,手有点抖。
“是主帅?”
“别慌。”云倾凰翻身下马,“水就行。”
老驿夫端来一碗,递到一半又收回去,用袖子擦了碗沿再递。
“您喝这个,干净。”
云倾凰接过,一饮而尽。
碗底沉着点沙,她没说。
两个驿夫站在边上,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倒是井边洗脚的商队伙计先开了口。
“听说没?咱们这儿出了个‘西北王’!”
他声音大,像是说给全驿站听的。
老驿夫咳嗽两声,“胡说什么,朝廷没封,哪来的王。”
可他自己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要真封了,也不算错。”
年轻驿夫小声接话:“昨儿粟特人走的时候,对着铁柱磕了头。”
“不是拜碑,是拜人。”
伙计咧嘴一笑,“他们管主帅叫‘女汗’,说西域古国有女王,能统十万骑。”
“咱们这位,不比那些差。”
老驿夫摇头,“女子称王,礼法不容。”
“可要是没她,咱们早被抢成白地了。”
“去年这时候,谁敢在这条道上走夜路?”
云倾凰坐在石墩上,低头解靴带。
一只脚踝肿着,走路压根没露出来。
“我爹说,以前边军换将,三年死五个。”
年轻驿夫说,“不是战死,是被上司整死的。”
“现在呢?粮发得准,工钱按月结,哨所夜里有灯。”
“商人敢带货进来,百姓敢种新地。”
“连伏龙寨那帮山匪,都改行贩盐了。”
云倾凰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说的是哪个伏龙寨?”
年轻人一愣,“北岭那个。”
“上个月投了屯耕队,领了三十亩荒坡。”
她嗯了一声,重新系紧靴带。
那边谈话没停。
“你们知道最神的是什么?”伙计压低嗓音,“她不收税。”
“互市坊的市税,全返给修渠的民夫。”
“前天我去交货,报了路线,立马就放行。”
“隔壁吐谷浑人漏报,货全没收。”
“人家一句话——‘规矩是你自己坏的’。”
老驿夫叹气,“我就跟我孙儿讲,如今有‘西北王’守着,谁敢来?”
“小孩不懂,跟着喊,村里人都不拦。”
“我媳妇还嫌我说得太响。”
“我说怕啥?她又不是听着长大的。”
云倾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
马已经喂好,鞍也没卸。
她摸了摸马脖子,低声问:“累不累?”
没人答。
“主帅。”周石头从后院出来,“炭车没问题,箱子是空的。”
“但有个夹层,烧过了。”
“查到什么?”
“灰是药渣,味苦带腥。”
“像牛黄混了骨粉。”
云倾凰眯起眼,“送去技研司。”
“别让陈铁碰,找那个会辨毒的瘸腿匠。”
“是。”
她翻身上马,动作比下来时慢半拍。
驿站外传来孩子的叫声。
几个七八岁的娃在土堆上玩打仗,拿树枝当刀枪。
一个穿补丁裤的小孩举着木棍吼:“我是西北王!”
“杀光蛮子!”
其他孩子围着他跳,“大王威武!”
“赏米三斗!”
有个老农路过,提着篮子,篮里是刚蒸好的馍。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忽然把馍塞进孩子怀里。
“吃吧。”
“你娘昨儿给我家挑过水。”
孩子懵懂道谢。
老农拍拍他脑袋,“好好长,将来给‘西北王’当兵。”
云倾凰勒住马缰,停在路口。
另一侧,茶棚底下坐着三个粟特商人。
红巾包头,鼻梁高,说话带卷舌音。
首领模样的人指着远处校场方向,对同伴说:“中原女子竟能镇一方。”
“我活五十岁,没见过。”
“她不靠皇帝,靠自己。”
“我们国里,女人连马都不能骑。”
同伴点头,“我愿多留三日,增购丝绸。”
“皮货也加二十车。”
“通关税照缴?”
“缴。”
“不止缴,我还主动报了路线。”
“她说漏报者没收货物,我就信。”
“你不怕她倒台?”
“谁倒?铁柱还立着。”
“花斑马头还在碑上挂着。”
“邻国人退了,商路通了,税轻了。”
“她倒了,我们全得跑。”
云倾凰调转马头,朝主营方向去。
风吹起披风,露出腰间旧伤疤。
路上遇见一群妇人挑水,见她过来,纷纷让道。
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突然跪下。
“求大王保我家男人平安。”
“他在西坡挖渠。”
其他人也跟着跪。
水桶打翻,泥水流了一地。
云倾凰没下马。
“起来。”
“我不是王。”
“可您是。”少妇仰头,“您让我们活得像人。”
她没再说话,踢马前行。
傍晚,互市坊灯火通明。
商队扎营处升起炊烟,有人在唱胡歌。
一个醉酒的戍卒靠在坊门柱子上,手里拎着半坛酒。
他忽然举起酒碗:“敬咱们的西北王!”
“保边关太平!”
周围哄笑附和。
“西北王!”
“万胜!”
“千秋!”
巡街军官走过,听见了,皱眉。
手下想抓人,被他拦住。
“算了。”
“让他喊。”
“他哥上个月死在东岭。”
“死前说的最后一句是——‘告诉主帅,我没丢箭’。”
军官望着远处帅帐方向,“这名字……也不是我们先叫的。”
深夜,云倾凰在灯下看屯耕图。
桌上摆着技研司送来的灰烬分析单。
门外脚步轻响。
周石头进来,放下一封信。
“驿路传来的。”
“没印,没署名。”
“但从龟兹方向来的。”
她拆开,只一行字:
“药非治病,是控人。”
落款是个画押,像鹰爪。
云倾凰盯着看了很久。
吹灭灯,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铁柱上,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插进大地的刀。
她开口,声音极轻。
“你说……他们真以为这只是开始?”
“还是已经开始了?”
“而我不知道?”
窗外,一只黑羽鹰落在残墙上。
爪下布条未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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