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蛮族主力，兵临城下
云倾凰将白隼的毒饵交到周石头手中时，天边刚泛出灰白。
风从干河谷口灌进来，带着沙粒抽在脸上。
“活下来的，才配传信。”
云倾凰说。
周石头低头应是，指节发白。
医官捧着那匹蜀锦站在帐外，被拦下。
她没进去。
云倾凰也没召她。
三日后清晨，瞭望台的钟声突然炸响。
不是缓鸣，是急促连击——九下，代表敌军主力逼近。
云倾凰正在校阅新兵名单。
笔尖一顿，墨滴落在“赵九”二字上，洇开一片黑。
“报！”
斥候跌进大帐，甲叶碎了一半，左臂用布条吊着。
“北面……三十里……烟尘蔽野……”
“不是小股，是整军！”
云倾凰起身，未披外袍，只抓起腰间短刀。
“走。”
城墙上，老兵已自发列队。
新兵慌乱奔走，有人踩空滚下阶梯。
云倾凰登上主楼，望北。
地平线翻腾着黄褐色的浪，是马蹄踏起的尘。
远处一道黑线缓缓推进，如铁流碾过荒原。
“多少人？”
云倾凰问。
副将张莽咽了口唾沫：“看旗号……至少五万。”
“前军已过鹰嘴岩。”
云倾凰眯眼。
那本该是哨探最密的区域。
竟让大军潜至三十里内才被发现。
“闭四门。”
云倾凰下令。
“吊桥收起，箭垛清障，滚木礌石运上墙。”
“鸣钟聚将，一级战备。”
命令传下去，城墙瞬间躁动。
脚步声密集如雨，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可那尘烟依旧向前推。
越来越近。
蛮族军阵在城外三里处停下。
没有立刻攻城。
而是整队。
骑兵分列八行，每行千骑，持长矛、弯刀、骨盾。
步卒随后展开，搭起高台，竖起狼头纛。
一面青色大旗缓缓升起，旗面烧去一角，露出焦黑痕迹。
那是焚毁和平图腾的标记。
云倾凰认得那旗。
草原旧俗：此旗一立，不死不休。
“他们要打心理战。”
云倾凰说。
张莽站在她侧后，声音发紧：“将军，要不要派轻骑扰阵？”
“不动。”
云倾凰答。
“他们想看我们乱。”
“越乱，死得越快。”
话音落，敌阵鼓声骤起。
不是进攻鼓，是战舞鼓。
低沉、缓慢，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蛮族士兵开始绕城奔马。
一圈又一圈，呼喝如狼嚎。
马蹄掀起漫天黄沙，遮住半边天空。
城内有新兵腿软跪地。
旁边老兵一把拽起他，骂了一句脏话。
云倾凰走下主楼，沿城墙巡视。
她走到东段，看见两个年轻士兵抱盾缩在女墙后，肩膀抖得厉害。
“抬起头。”
云倾凰说。
两人慢慢抬头。
脸上全是汗，混着沙土成了泥浆。
“你们叫什么名字？”
“陈……陈六。”
“李……李七。”
“陈六。”
云倾凰看着他，“你怕吗？”
“怕。”
陈六牙齿打颤，“我娘说……蛮子会剥人皮做鼓。”
云倾凰点头。
“那你听好。”
“他们叫得越响，越不敢来。”
“真敢来的，早冲进来了。”
“现在绕圈，是在吓我们。”
“谁被吓住，谁先死。”
李七忽然问：“将军……我们能守住吗？”
云倾凰没回答。
她抬手，指向城外。
“看见那面青旗了吗？”
“烧角的。”
“那是他们的死令。”
“今日不死，明日必死。”
“所以他们会拼命。”
“但我们只要活着，就是赢。”
两人喘息稍定。
云倾凰拍了下他们肩甲：“盾举稳，别丢脸。”
她继续前行。
经过西段时，听见几名老兵低声议论。
“这打法不对。”
“往年蛮子都是抢完就走。”
“这次是真要占地。”
“你看他们带的不是轻骑，是攻城梯。”
“还有火油车。”
云倾凰停步。
“谁在说话？”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卒出列：“属下赵铁柱。”
“曾在定州守城三年。”
“你说。”
“将军。”
赵铁柱指着南面山谷方向，“他们没派兵封谷口。”
“按理说，合围该断退路。”
“可那边空着。”
云倾凰眼神一凝。
她记得那处山谷。
上一任守将曾在此设伏，烧掉蛮族粮队。
是旧仇地。
“你确定？”
“确定。”
“谷口无烟无火，无人驻扎。”
“但他们大军压境，不可能漏防。”
云倾凰沉默片刻。
“通知巡查队，加派两组暗哨，盯住谷口。”
“不得暴露。”
“发现异动，即刻回报。”
“是。”
她回到主楼。
敌军仍在绕城示威。
鼓声未停。
一名传令兵跑上城楼：“将军！北营送来急报！”
“蛮族可汗亲至！”
“已在高台升帐！”
云倾凰接过战报。
纸页粗糙，墨迹潦草。
写着：“可汗怒斩三名溃兵，焚先锋将首级祭旗，誓破此城。”
她将纸递还。
“把所有能战之人都拉上墙。”
“我不需要哭丧的队伍。”
“我要一支能站着死的人。”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太阳升至中天。
敌阵终于安静。
骑兵退回本阵，步卒列方阵。
高台上，一人披黑裘而出。
头戴狼骨冠，手持金柄弯刀。
坐于虎皮椅上。
云倾凰远远望着。
那人目光如鹰，直扫城墙。
似能穿透距离，落在她身上。
“那就是可汗。”
张莽低声道。
云倾凰未语。
她看见可汗举起酒碗，向城楼方向遥敬。
然后一饮而尽，将碗摔碎于地。
鼓声再起。
这一次，是攻城鼓。
但仍未进攻。
只是列阵威慑。
云倾凰转身下令：“所有人，轮班休息。”
“两时辰一换。”
“伤药、水囊、干粮分发到段。”
“今晚谁也不准卸甲。”
命令传下，城墙渐趋有序。
恐惧仍在，但已被压制。
日暮时分，敌军开始扎营。
帐篷连绵数十里，如黑色潮水淹没平原。
篝火点起，星罗棋布。
云倾凰立于城楼，披甲未解。
肩胛旧伤隐隐作痛，不是风吹的，是连日未眠压出来的。
她想起昨夜那封未封的信。
想起夜宸渊会不会恼。
想起阿四最后传信的方向。
但她现在不能想这些。
一名亲兵上前：“将军，饭食送来了。”
“放着。”
云倾凰说。
“等我喊停。”
她盯着敌营中央那座最大帐篷。
知道明天辰时，会有第一波攻城。
知道这一战，不死不休。
但她不知道——
为何谷口空着。
不知道可汗为何亲自前来。
不知道那枚铁箭头上的刻痕，到底是谁留下的。
风卷起她的披风。
城下，万帐灯火如鬼眼闪烁。
城上，旗帜猎猎，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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