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云铮癫狂,恶语相向
云铮被押进监室时还在吼。
铁门哐当落下,锁链绞紧。
他扑到栅栏前,手卡在缝隙里。
“我要见陛下!”
没人应。
狱卒脚步远去,靴底碾过碎石。
牢房静得能听见墙外树叶翻面的声音。
云铮喘着气,额头抵住铁条。
冷的。
他抬头看,头顶方窗透进一缕光,照在对面墙上。
灰泥剥落,露出砖缝。
他忽然笑了一声。
“哈……哈哈……”
笑声撞在四壁,弹回来。
“你们都瞎了吗?”
“我可是威国公!”
“许家三代忠良!”
“她算什么?”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贱种!”
“也敢来指证我?”
他猛地踹向铁门,震得整排牢房嗡鸣。
隔壁囚犯咳嗽两声,再没动静。
云铮靠着墙滑坐下去,膝盖发抖。
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劈裂。
血渗出来,黏在指尖。
他盯着那点红,忽然想起什么。
三年前北境战报送抵京师那晚,他也这样坐着。
烛火摇,密信烧了一半。
苏挽月跪在他脚边,哭着说:“义父,我不能没有功劳。”
那时他就知道,这局迟早要破。
可他以为能拖到死。
拖到没人记得神策将军是谁。
拖到云倾凰烂在乱葬岗。
现在她站在公堂上,脸都没变色。
把他的命一条条抽走。
像割草。
云铮咬牙,喉咙里滚出低吼。
“灾星……”
“你就是个灾星!”
“克死亲娘,克走父亲,克得许家断香火!”
“你还活着?”
“你怎么还不死?”
他抓起地上碎石砸向铁门。
“不得好死的东西!”
“我诅咒你!”
“你将来生的孩子——”
“——也是死胎!”
“你爱的人——”
“——全都烂在土里!”
“你站的地方——”
“——寸草不生!”
他嘶喊,脖颈青筋暴起。
唾沫溅在铁条上。
一只苍蝇飞过来,停在窗沿。
云倾凰站在外廊。
风从窄道穿行,卷起落叶。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钉进耳朵。
但她没动。
手垂在身侧,兵符边缘硌着掌心。
那块铜片上有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还有北营最后活下来的七个老兵。
他们交出兵符那天,雪下得比今早还大。
“将军。”
“我们撑不住了。”
“您得回去。”
“替我们看看京城的天。”
云倾凰闭眼。
再睁时,目光落在通往天牢的窄门前。
铁栅森然。
和昨夜一样。
她没走。
差役又来了。
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尚需候命。”
云倾凰点头。
“我知道。”
差役退开几步,立在柱后。
乌鸦飞走了。
纸条掉进排水沟。
她记得上面有两个字。
赵崇。
赵崇义。
边将。
收过云铮密信的人。
也是北境围剿时,唯一没按军令驰援的将领。
云铮还在骂。
声音哑了,却更狠。
“你不得好死!”
“你早晚被人捅一刀!”
“死在外头没人收尸!”
“我告诉你——”
“你娘死的时候——”
“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她说‘铮儿,护好孩子’——”
“我呸!”
“我早该把你扔井里!”
“一勺水灌死你!”
云倾凰手指微动。
兵符转了个角,压进袖口深处。
她想起校场那年冬天。
八岁。
练剑到掌心裂开。
血滴在雪上,红梅花。
她跑去给云铮看。
“父亲,我能连刺十七剑。”
云铮掀了茶盏。
“滚去洗漱。”
“脏东西别往我眼前晃。”
那时柳氏抱着苏挽月进来,笑着说:“柔筝今日背完《女则》了。”
云铮立刻换脸。
“我乖女儿。”
“赏金簪一支。”
云倾凰转身走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小脚印。
后来她带兵打下三座城池。
捷报传回,府里放炮仗。
庆的是苏挽月及笄礼。
云铮说:“我养女为国争光。”
没人提神策将军。
没人问阵亡将士抚恤发了没有。
云倾凰握紧袖中兵符。
指尖发麻。
云铮还在喊。
“你不配姓许!”
“你不配穿这身衣服!”
“你不配站在这儿听我说话!”
“你知道你弟弟怎么死的吗?”
“因为他叫你一声姐!”
“那一箭——”
“是我让他射的!”
云倾凰猛然抬头。
“你说什么?”
云铮贴在铁门上,眼珠凸出。
“听见了?”
“那一箭——”
“是我准的!”
“他说‘姐姐救我’——”
“我就说——”
“‘让她死’!”
云倾凰一步跨出。
差役惊得上前拦。
她停住。
离窄门三步。
铁栅挡着。
云铮咧嘴笑,口水顺着下巴流。
“怎么样?”
“痛不痛?”
“你亲手教他骑马。”
“你给他削木剑。”
“你背他回家——”
“可他还是听我的。”
“因为你不是人。”
“你是祸根。”
“你走到哪——”
“哪就死人。”
云倾凰缓缓抬起手。
摸到袖口。
兵符还在。
她没说话。
转身。
走回原位。
差役松口气。
“小姐……”
云倾凰抬手止住。
风大了些。
吹动披风。
她站着,影子投在青砖上。
像一把折断的刀。
云铮的咒骂还在继续。
“你不得好死!”
“你早晚跪着求我饶命!”
“我告诉你——”
“你这辈子——”
“不会有好结果!”
云倾凰望着窄门。
铁栅后是更深的黑。
那里关着更多名字。
赵崇义。
李元朗。
陈守志。
都是北境旧部。
都是签过粮册的人。
她忽然问:“差役。”
“天牢今晚轮谁值夜?”
差役愣住。
“回小姐……是东厂老周。”
“他干了二十年。”
“从不接外人银子。”
云倾凰点头。
没再问。
云铮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只剩喘息。
像破风箱。
她知道他累了。
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听。
可她没走。
因为差役说过“候命”。
因为窄门还没开。
因为赵崇的名字还在纸条上。
因为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云铮说那一箭是他让射的。
可弓弦响时,她在百步外。
亲眼看见云子恒举弓。
笑着拉开。
那时云铮在三十里外饮宴。
根本不在场。
那么这句话是真是假?
是谁在撒谎?
为什么偏偏现在说?
云倾凰低头。
看见自己鞋尖沾了片枯叶。
风吹它打了个旋。
贴在铁栅底部。
她忽然记起昨夜灯下那份名单。
最后一个名字是苏挽月。
可女子不该有军功。
更不该列在北境战报中。
除非有人早在三年前就布好了局。
而云铮。
或许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她抬眼。
窄门依旧紧闭。
铁栅森然。
风停了。
差役低头搓手。
云倾凰站着。
兵符在袖中发烫。
她没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监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人倒地的声音。
接着是铁链拖地的刮擦。
云铮的声音又起来了。
微弱。
却更阴。
“云倾凰……”
“你听着……”
“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真正的局——”
“才刚开始……”
云倾凰终于转头。
看向监室方向。
但没迈步。
差役也听见了。
紧张地望过来。
云倾凰收回视线。
望向窄门。
铁栅后漆黑如墨。
她忽然问:“赵崇义什么时候提审?”
差役摇头。
“不知。”
“上头没通知。”
云倾凰点头。
手慢慢握紧。
兵符边缘割进皮肉。
她没松。
风又起。
吹落檐角一片瓦。
砸在地上,碎成三块。
差役吓一跳。
云倾凰不动。
她盯着那三块碎瓦。
一块朝东。
两块朝西。
像分岔的路。
她忽然想起北营最后活下来的七个老兵。
他们交出兵符时,说:“将军,小心身边人。”
那时她以为是指叛将。
现在想。
也许不是。
云铮的咒骂断断续续飘来。
“你逃不掉……”
“你会死……”
“谁都救不了你……”
云倾凰闭眼。
再睁时,目光落在窄门铁栅上。
她没走。
也不能走。
因为传唤还没来。
因为真相还没落地。
因为那一箭。
到底是谁下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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