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云铮求救,倾凰谈条件
云倾凰仍立在窗前。
日头偏西,光从檐角斜切进来,落在她半边肩上,不动。
门轴轻响,脚步踏进门槛。
云铮来了。
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云倾凰没回头。
手指搭在窗棂上,指节发白。
云铮开口:“凰儿。”
声音低,带着试探。
云倾凰终于侧脸。
目光扫过他额角的汗,衣襟上的褶皱,还有那双曾执掌家法的手——此刻微微发抖。
云铮往前挪了一步。
“子恒……命悬一线。”
他顿住,喉头滚动,“唯你能救。”
云倾凰垂眼。
“你不是说,我克母、克家、不是许家人?”
她语气平,不带刺,却字字钉地。
云铮低头。
“是我错。”
“是我昏聩。”
“是我对不住你。”
云倾凰冷笑。
“现在知道错了?柳氏辱我时,你在哪?”
“云子恒骂我野种时,你在哪?”
“你护着他,压着我,连祠堂都不让我进。”
“如今他闯祸,倒来求我?”
云铮跪坐下去。
不是扑通下跪,是慢慢矮身,坐在下首蒲团上。
他不敢抬头看她眼睛。
“我知道你恨。”
“可他是你弟弟。”
“血脉相连。”
云倾凰终于动了。
她转身,走向墙边紫檀柜,拉开抽屉,取出一纸田契副本,甩在桌上。
“北境三百亩良田。”
“原属母亲陪嫁。”
“你划进私账,十年未还。”
“我要它。”
云铮抬眼。
“这……”
“还有西市三间铺面。”
“中馈权三分之二。”
“明日起,归我管。”
云铮脸色变了。
“这些……都是府中要产。”
“你若拿走,府库空了大半。”
云倾凰走近一步。
“你儿子一条命,值不值?”
“你说血脉相连。”
“我问你,我的血,是不是也流着云家的?”
云铮张嘴,说不出话。
云倾凰又道:“你当年把我关祠堂三天,饿得我晕倒在祖宗牌位前。”
“那时没人救我。”
“现在你来求我救别人?”
“凭什么?凭你是爹?”
“你配吗?”
云铮手抖得厉害。
“我可以……给你一半。”
“良田给你一百五十亩。”
“铺面两间。”
“中馈权……四成。”
云倾凰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一扬就落。
她转身,不再看他。
“你不答,便是不愿救。”
“那我也不必勉强。”
她朝门口走。
云铮猛地抬头。
“凰儿!”
云倾凰停步。
背影挺直。
“你说……时限多久?”
云倾凰侧脸。
“三日。”
“过期不候。”
云铮喉咙里挤出一声。
“我……需思量。”
云倾凰没回头。
她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框,又停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救他?”
她低声问。
“因为你怕事。”
“朝廷查案,最恨家丑外扬。”
“你不敢闹。”
“而我能掀出来。”
“我能让你比丧子更惨。”
云铮额头冷汗滑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祭祖那天,她揭柳氏私通,他当场瘫软。
如今再掀,云家门楣尽毁。
“你……真要如此?”
他声音沙哑。
云倾凰终于回头。
眼神冷得像铁。
“你给过我活路吗?”
“你给过我尊严吗?”
“你儿子毒杀我时,你信了吗?”
“你现在问我为何狠?”
“云铮,是你先不要我的。”
云铮嘴唇颤抖。
想辩,辩不出。
想怒,怒不起。
云倾凰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如今缩在蒲团上,像条被抽断脊骨的老狗。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是心。
但她不能软。
一软,就是死。
她转身出门。
脚步稳,一步没乱。
云铮坐在原地。
手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里。
他知道她不会等太久。
他也知道,若不答应,云子恒必死。
可那些田产,是他最后的倚仗。
给了她,他在府中再无权柄。
老了,靠谁?
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动桌上的田契纸页,翻了一下。
云铮盯着那纸。
像是盯着自己的命。
他知道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他打骂的嫡女。
她是神策将军转世,手里有刀,眼里有火。
可她真是为了报仇?
还是……另有图谋?
她为何偏偏挑这三样?
良田、铺面、中馈权。
都不是虚名,全是实利。
她要的不是面子,是根基。
她想独立门户?
还是……准备脱离云家?
云铮想起昨夜听来的消息。
宁王派人去了兵部。
动作快得异常。
判决一日走完流程。
有人在背后推。
是她求的夜宸渊?
还是夜宸渊主动出手?
若真是夜宸渊插手,那她和宁王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她恨云子恒,可夜宸渊更恨太子。
云子恒是太子党羽之一。
削他,等于打太子脸。
这一局,究竟是她的仇,还是宁王的棋?
云铮越想,背越凉。
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从她烧掉旧物那夜起,一切就不在他掌控了。
她查义井,挖身世,逼柳氏,斗云子恒。
每一步都像在找答案。
可答案的背后,可能牵出更大的东西。
比如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比如当年为何被弃于义井?
比如……她到底是不是云家人?
如果她不是,那她今日所争的一切,又是为谁?
云铮猛地抬头。
他忽然害怕起来。
不是怕失去权力,是怕她查到最后,掀翻的不只是云家——而是整个京城的暗局。
她要田产,或许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资源。
为了日后自立。
为了不必再依附任何人。
包括宁王。
她不想欠人情。
尤其是夜宸渊的人情。
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救云子恒。
用交易,不用求告。
她宁愿让云铮痛苦地抉择,也不愿自己低头。
因为她知道,一旦低头,就再也站不直。
云铮闭上眼。
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这一局,是输在所有过往。
他害过她,轻贱过她,抛弃过她。
如今她反过来踩着他往上走。
他怨不得谁。
可他必须救云子恒。
哪怕代价是割肉剜心。
他缓缓起身。
腿有些软。
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田契副本。
纸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盯着上面的印章。
那是他亲手盖下的。
十年前,他把它从云倾凰母亲遗物中抽走,谎称已毁。
如今,它回来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找到这份副本的?
府中账册早已清理干净。
这纸,不该存在。
除非……有人帮她。
府里有她的眼线。
而且位置极高。
是谁?
管家?
嬷嬷?
还是……他自己身边的人?
云铮手一抖。
纸差点落地。
他更怕了。
她不仅在外面布局,在府内也已扎根。
他的一举一动,她可能全都知道。
她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云子恒会去赌坊。
知道他会欠债。
知道他会入戍所。
知道他会犯事。
这一切,是不是都在她算计之中?
那她放任云子恒去死,只是为了逼他低头?
为了今天这一场谈判?
云铮冷汗直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求女儿救人。
而是在向一位将军投降。
他输了家法,输了亲情,现在连话语权也没了。
她站着,他坐着。
她说话,他听着。
她定规矩,他只能应或不应。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一声“凰儿”。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她不会再认这个称呼了。
她是他女儿,也是他的审判者。
他低头看着田契。
墨迹清晰,字字如刀。
他忽然明白——
这不是条件。
这是清算。
她要的不是财产。
是二十年的债。
一条条,一笔笔,用实物抵。
他缓缓合上眼。
三日……够他想清楚吗?
够他接受自己将一无所有吗?
风又吹进来。
吹起窗边的帘子。
云倾凰刚才站的地方,空了。
只留下一道影子印在青砖上,细长,孤直。
云铮望着那影子。
忽然问自己——
若她真不是云家人,那她是谁?
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救云子恒,是真的要救,还是……借机夺权?
更重要的是——
她会不会有一天,连整个云家,都当成可以舍弃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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