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宗族发难，质问父亲
云倾凰左脚离地半寸，足尖悬停于青砖之上。
槐树影已覆至脚面，明暗交界如刀切。
她未抬眼，只将袖中布包取出，递向祠堂执事。
执事接过，低头登记。
“影青碗一只，建隆年间旧物，入祠存档。”
纸页翻动声轻而脆。
香炉青烟初起，一缕直上。
她迈步跨过门槛。
宗祠正堂内光线沉静，梁木漆色陈旧，未见新漆。
三张紫檀案几分列西首，案前蒲团铺陈齐整。
东侧空着一张乌木长案，案面未置文书，只有一方素砚、一支秃毫、三枚铜镇纸。
云倾凰未跪，未拜，只依礼微颔首。
动作极短，幅度极小，却未失分寸。
她径直走向东案，右手按在案沿，指节微白。
申时三刻，香炉内第三炷香燃至中段。
捻须元老落座，袖口冰裂纹暗纹隐现。
剥松子元老坐定，腰间玉佩底托泛出钧窑天青釉色。
整袖元老最后入席，荷包一角露出半片青白瓷片，边缘微卷。
云倾凰自袖中取出第一份黄绫封套。
封口朱砂印清晰，印文为“云氏宗约勘验专用”。
她指尖划开封口，抽出一叠薄纸。
纸页边角齐整，墨字工稳，无涂改。
“《西山田契勘误录》。”
她声音平直，不高不低，字字落地。
“嘉和十七年冬，族长云铮以‘祖产重划’为由，将西山南麓三百亩祭田，移作许氏外戚名下庄田。契书用印为族长私印，未经宗约所载‘三老共验’之序。”
她将纸页翻至第二页，指尖点在一处红圈。
“此处田界四至，与嘉和十五年祠田图册不符。差三十步，折合七亩二分。”
她停顿半息，目光扫过三位元老。
无人开口，只捻须者指尖微顿。
第二份封套启封。
“《祠田岁入支销异状表》。”
她将纸页摊开，推至案前。
“嘉和十六年春，祠田租银共计一千二百两，实收九百六十三两。余下二百三十七两，记为‘修缮主宅廊柱’，列支于族长私账。”
她抬眼，看向主位阶前。
云铮立于阶前，袍角垂落，未动。
第三份封套展开。
“《婢仆陈氏口供节略》。”
她念道：“陈氏，原属西厢浣衣房，后调至养女院中司香。其供称，养女院中婢女十二人，皆佩银簪，簪头嵌珠，逾制三等。”
她将纸页翻转，背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据《云氏宗约·卷三·治家章》第二十七条：‘婢仆饰物，银不得过一钱，珠不得逾米粒，违者罚俸三月，掌事连坐。’”
她将三份文书并排置于案上。
纸页齐整，墨迹未洇。
香炉青烟笔直，未散。
云铮终于开口。
“牝鸡司晨，妄议宗法。”
他声音沉而硬，尾音绷紧。
话音未落，右手已抬起，欲拍案。
云倾凰未退。
她左手按案，右手自袖中取出第四份文书。
黄绫封套稍薄，封口朱砂印同前。
她启封，抽出一纸抄本。
纸色微黄，字迹清劲，末尾一道朱批赫然在目。
“《先太夫人手谕抄本》。”
她朗声念道：“嘉和十二年三月，柳氏代掌中馈，批核六项族务，末句朱批——‘妇人理事，但循规法，何碍纲常。’”
她将抄本翻至朱批处，举高半寸。
朱砂未褪，字字如凿。
云铮右手悬在半空，未落。
额角青筋微跳。
他喉结上下一动，未再出声。
捻须元老闭目抚袖。
剥松子元老手中松子壳堆至盏沿，未剥下一颗。
整袖元老悄然将荷包推至案角，青白瓷片半露。
云倾凰将抄本放回案上。
她未看云铮，只将右手食指蘸了砚中残墨。
墨色浓黑，未干。
她俯身，在案面缓缓划出一道直线。
线直，无颤，长三寸。
墨迹未晕，边缘锐利。
“父亲所惧，非倾凰之言。”
她直起身，声音未扬，却字字入耳。
“乃此线之后——宗法不再由一人执笔。”
香炉青烟不断上升，云铮始终未动，云倾凰静立一旁，气氛愈发凝重。
云铮袍角墨渍蜿蜒而下，如蛇爬行。
他左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右脚微挪半寸，鞋底碾过砖缝浮尘。
云倾凰垂手立于案侧。
袖口沾墨，一线细痕。
她未拭，未理，只静立。
捻须元老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墨线上。
剥松子元老放下松子，双手交叠于膝。
整袖元老袖口微展，青白瓷片完全露出。
堂内无人咳嗽，无人翻页，无人端盏。
只有香炉里炭火轻微爆裂一声。
云倾凰左手垂落，五指微屈。
右腕空着，未按。
她目光扫过香炉，青烟未散。
烟直，未偏。
云铮仍立于主位阶前。
距她七步。
三位元老端坐西首。
距她十五步。
她未落座，未离席，未开口。
香炉青烟升至梁下十尺，笔直未散，云铮右手依旧悬空，云倾凰静立如初。
捻须元老指尖抚过袖口冰裂纹。
剥松子元老目光扫过案上三份文书。
整袖元老荷包中青白瓷片微微反光。
云倾凰袖口墨痕干了一半。
她左脚脚跟微沉，重心未移。
云铮喉结又动了一下。
她未眨眼，未呼吸加重，未握拳。
云铮左手松开，又攥紧。
她右手垂于身侧，五指微屈。
云铮右脚再挪半寸，鞋底碾过另一道砖缝。
她目光未离香炉，青烟未散。
云铮额角汗珠凝而未落。
她左手仍垂，五指微屈。
云铮唇色泛白。
她未抬眼，未侧目，未动一步。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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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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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未动。
她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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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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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她静立。
香炉青烟直上。
云铮未动......
香炉青烟持续升腾，直贯梁下，云铮始终未落掌、未移步、未开口；云倾凰亦未退半分、未垂眸、未改色——宗祠之内，无声胜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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