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舍身相救，情愫难明
云倾凰跃出一步，身形前倾，铜钉从指间飞出。
那枚细小的暗器并未击中刺客要害，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短暂晃了对方视线。
刺客脚步微滞，刀势稍偏。
这半息之差，已是生死之别。
她左脚发力，右肩剧痛也顾不得，整个人横撞过去。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得吓人。
夜宸渊刚拔剑起身，尚未成势，眼角余光只看见一抹身影扑来。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去拦，却已来不及。
刀锋刺入云倾凰左肩，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她咬牙未吭声，右手匕首顺势划出，正中刺客持刀手腕。
那人吃痛松手，刀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秦岳那边仍在缠斗，无法脱身救援。
刺客后退两步，捂着手腕瞪视三人。
夜宸渊不再迟疑，剑光一闪，直取其咽喉。
那人仰面倒地，喉管破裂，再无声息。
云倾凰单膝跪地，右手撑住身体，左手死死按住肩头伤口。
血从指缝渗出，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黄土上成了一小片暗红。
她抬头看向夜宸渊，声音低哑：“你没伤着吧？”
他低头看她，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远处厮杀声渐弱，烟尘回落。
铁甲骑兵冲散残敌，部分刺客遁入林中。
战场边缘，断木旁的空地上只剩他们三人。
夜宸渊蹲下身，一手扶住她肩膀避开伤口，另一手探向她颈侧试脉。
指尖微颤。
“你何必？”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
她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我若死了，谁替你查那些事？”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有一瞬闪动。
她本可不救他。
她明明该恨他的拦截、他的算计、他一次次阻她前行。
可那一瞬，她没想那么多。
夜宸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手解下外袍。
布料一抖，披在她肩上，遮住血迹斑斑的左肩。
动作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动。”他说。
她没挣扎，任他将衣角拉紧。
风从林间穿过，吹起几缕发丝贴在她额前。
她呼吸略重，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这时，秦岳终于摆脱对手，踉跄走来。
他右肩血染透甲，走路一瘸一拐，看到云倾凰倒地，猛地站住。
“谁干的？”他怒吼，目光扫过地上尸体。
夜宸渊冷冷扫了一眼，没答。
“护送许姑娘回营。”他低声对亲卫下令，“找医者。”
两名黑衣侍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欲搀扶云倾凰。
她甩手挣开，右手撑地想站起来。
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夜宸渊伸手按住她右臂，力道不大，却稳。“别逞强。”
她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灯火映照下，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情绪。
不是感激，也不是利用。
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心口撞了一下。
他曾装病试探她是否会来。
她明知是局仍踏入。
如今她为他挡刀，他眼底震颤藏不住。
旧防备还在，新触动也在。
信任与猜忌交织，像一根拧紧的绳，越拉越紧。
秦岳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他想问为什么偏偏是你去挡，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不该轻易涉险。
“我会跟上去。”他说，语气生硬。
夜宸渊点头，没多言。
云倾凰终于由亲卫架起，勉强站稳。
左肩每动一下都像被火燎过，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她最后看了夜宸渊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风吹动他染血的袖角，人影孤峙如铁。
她被人扶着往营地走，脚步虚浮。
身后断木旁，那滩血迹还留在地上，未被踩乱。
围场边缘恢复了些许秩序。
巡逻兵开始收拢尸体，查验身份。
没人再提刺客图腾的事。
阿菱从侧路赶来，脸上满是焦急。
“小姐！我听说……”
“别说了。”云倾凰打断她，“先回营。”
马车已在坡下等候。
车帘半掀，露出一角药箱。
显然是早有准备。
她被人小心扶上车，靠坐在角落。
肩头包扎前不能移动太多，只能由医者跪在面前处理。
剪开衣料时，血黏住了布。
撕开的一瞬，她手指微微蜷起，没叫疼。
医者取出银针探查伤势，摇头道：“刀口深，但未伤及骨头，需清创缝合。”
她点头，示意开始。
针线穿进皮肉，她闭了闭眼。
阿菱在一旁递药，手有点抖。
“小姐从前不是这样。”她小声说。
“从前？”云倾凰淡淡道，“从前我也受过更重的伤。”
只是那时身边无人问一句痛不痛。
车轮滚动，碾过枯枝。
营地灯火渐近，人声隐约传来。
她掀起帘子一角，望向围场方向。
夜宸渊仍站在原地，目送方向未变。
直到马车转过山坡，再也看不见。
她放下帘子，靠回角落。
肩头一阵阵发烫，像是火在烧。
阿菱低声问：“为何要救他？”
她没回答。
若是三年前，她绝不会为任何人舍身。
战场上活下来靠的是冷静和算计，不是冲动。
可这一次，她没想就冲过去了。
是因为他曾护她？
还是因为那一夜他装病，只为看她是否在意？
亦或，只是因为她不想留遗憾。
药膏涂上伤口，凉意渗入皮肉。
她睁开眼，看着车内摇晃的烛火。
火光跳动，映在她眸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外面传来报更声。
戌时三刻，围场戒严令未撤。
她知道这一刀会带来变数。
她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复仇的人。
而他，或许也不再只是棋手。
车停在营帐外。
阿菱扶她下车，脚刚落地，一阵眩晕袭来。
她扶住门框稳住身子。
帐内灯光明亮，炭盆烧得正旺。
“进去吧。”她说。
阿菱点头，掀开帘子。
她迈步走入，背影挺直，哪怕肩头还在流血。
最后一缕风吹进来，吹熄了门口那盏油灯。
火焰跳了两下，灭了。
帐内只剩炭火微光。
她坐在榻边，等着医者跟进。
肩上的伤会好。
心里的裂痕呢？
她不知道。
也不想现在去想。
门外脚步声响起，停在帘外。
没有进来的意思。
她没回头。
但知道是谁。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通向另一个营帐。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
很重，很慢。
像战鼓，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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