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真的得睡了的第411章
接近傍晚了，两个宫女提着食盒走来。前面那个是清漪。
林溪等到她们走近，从藏身处故意弄出一点枯枝折断的声响。
清漪和同伴立刻停步，警惕望来。
林溪迅速抬头，让脸在阴影中清晰显露一瞬，同时用口型无声说：“浣衣局，急。”
然后立刻缩回。
清漪显然看见了。
她脸色微变，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继续走向角门。
清漪进去，那宫女留在门外不远处。
约莫一刻钟后，角门又开，清漪独自出来，空着手快步走向竹林深处的浣衣局。
林溪观察四周后跟着走了进去。
“你疯了！”清漪转身，压着怒气低吼，“现在满城都在搜你！你还敢露面！”
“我必须见皇后娘娘。”林溪直接说。
“不可能！娘娘现在被看得更紧，凤仪宫外都是眼线！”
“我找她有很急的事情。”林溪盯着她，眼神坚定。
“今晚过后我立刻消失，绝不连累你们，否则，明天可能会发生我们都无法控制的事。”
清漪死死盯着林溪，挣扎片刻，最终咬牙：
“子时，西边废苑枯井，我只负责让你见到娘娘，之后……”
“之后我自己负责。”
…
子时，皇城西边最荒凉的废苑。
林溪穿着清漪准备的太监服饰，帽檐压得很低，跟着清漪在阴影中穿行。
这里几乎没有人巡逻。
废苑深处有一口枯井。
清漪示意林溪下去。
井壁有脚蹬，下到井底，侧面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林清歌已经等在那里。
她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素白裙衫，未施粉黛，脸色在灯下苍白得透明。
清漪退到通道口把风。
石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一样的脸，在昏黄光线下对视。
林清歌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预言里说的异世同颜者就是你。”
林溪一愣：“你知道那个预言？”
林清歌缓缓点头，目光有些空远，“很久以前，母亲拉着我的手，说她对不起我，说我命不好……”
“后来，我在父亲书房里，发现了那封信，只是没想到，信里说的是真的。”
她看向林溪：“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样的脸？”
林溪沉默了一下。
“大概我就是你死后的转世。”
林清歌听了，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水上的涟漪，转眼就散了。
“是么那至少说明，我这次死后，还能有以后。”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林溪心头发酸。
“你不怕吗？马上就是霜降了，预言说你会……”
“以身祭社稷？”林清歌接了下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从林家倒塌，从南辰哥哥被定为反贼，从我坐上这个皇后位置开始，每一天都像是在等死。”
“现在，不过是等到了一个具体的日子罢了。”
林溪上前一步，声音变高了些，“你可以走，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等死？”
“走？”林清歌看着她，眼神悲凉，“我能走到哪里去？我是罪臣之女，是当今皇后。”
“我走了，凤仪宫上下数十人怎么办？清漪怎么办？林家流放在外的人怎么办？那些还念着林家一点旧情、暗中帮我的人怎么办？”
林溪心中一阵窒闷。
“那你就甘心被他们当成祭品？用你的死，去填他们那些肮脏的政治算计，还要顶着一个祸国的罪名？”
林清歌轻轻咳嗽了几声，身体晃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还是稳住了声音：“他们需要我的死有个合理的解释，既能安抚所谓的天意，又能打击残余的林家势力。”
“所以你就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林清歌抬起眼，看着林溪，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就连预言都说，这就是我的命，我身为棋子的命。”
石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林溪感到一阵无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却仿佛已经被抽走所有生气的女人。
时间快到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没多久了。
一种强烈的焦急涌上来。
她抓住林清歌冰冷的手，语速加快，“听着，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像我来时一样突然。”
“在我走之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清歌看着她焦急的眼睛，有些疑惑，显然是不明白她要去哪。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用什么理由逼你，不要轻易放弃你的命。”
林溪用力握紧她的手，“哪怕是为了让那个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的‘以后’，能有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以前’。”
林清歌怔住了，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她迟疑着开口：“我……”
就在这时，林溪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眼前的石室、油灯、林清歌的脸，开始扭曲晃动，边缘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糟了……时间到了……”林溪松开手，踉跄后退，拼命想稳住，但那股抽离的力量太强大。
“你怎么了？”林清歌看出她的异常，想上前扶她。
“我要走了……”林溪的声音开始飘忽，视线越来越模糊，“记住我的话……活下去……一定……”
她最后看到的，是林清歌骤然睁大，充满惊愕和慌乱的双眼。
以及她伸过来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然后，所有的光线、声音、触感，都被一股力量裹挟着疯狂倒退远离。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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