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未雨绸缪
“咚咚咚！”
“泽哥！开门！太阳晒屁股了！”
院子里传来徐小虎咋咋呼呼的叫嚷声，紧接着是郝军和徐春林的大笑。
李泽还没来得及起身，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徐龙打着哈欠走出来：“大清早的，嚎什么丧呢？”
“哥，拜年了！给压岁钱！”徐小虎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滚蛋！你哥我昨晚都快赔光了！”
李泽披上衣服下了炕，拉开门栓。
门外，徐小虎、郝军、刘飞几个半大孩子乌泱泱站了一片，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
“泽哥，新年好啊！”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李泽笑骂着把他们推进屋：“行了，都进来，外面多冷。”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饺子，在锅里一煎，滋啦作响，满屋飘香。
徐老蔫坐在炕头，黑着一张脸，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喝得呼噜山响。昨晚私房钱被抄底，让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吴婶子把一盘煎饺放到他面前，没好气地开口：“拉着个驴脸给谁看呢？大过年的，也不怕晦气。”
“我六十多块钱！六十多啊！”徐老蔫一拍大腿，心疼得直抽抽。
“那是你活该！”吴婶子眼睛一瞪，“跟我藏心眼，你出息了你！再说，那钱不也发给孩子们当压岁钱了？你这当爷爷的，一分钱没掏，还落个大方名声，你偷着乐去吧！”
徐老蔫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夹起一个饺子狠狠塞进嘴里。
吃过早饭，徐老蔫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派头。
“都吃饱了啊？”他扫视一圈，“吃饱了就赶紧去拜年！徐龙，你带队！咱们老徐家的人，礼数不能差了！”
“好嘞爹！”徐龙应了一声。
徐老蔫又把目光转向徐小虎，特意嘱咐道：“小虎，你去趟你姜叔家，多待会儿，嘴甜点。”
徐小虎一愣：“姜叔家？去年不都没去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徐老蔫一瞪眼，“这是未雨绸缪，懂个屁！”
未雨绸缪？
李泽心里微微一动。姜叔是屯子里的屠夫，跟徐家关系不远不近，徐老蔫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正琢磨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说话声。
“吴婶子，过年好！”
众人回头，只见周晓和孟银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晓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色棉袄，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绳，走动间微微晃动。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自家做的冻梨和点心。
孟银河跟在她身后，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手里也提着礼物。
“哎哟，是晓晓和银河来了！快进屋！”吴婶子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泽的目光和周晓在空中碰了一下，女孩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很快便低下了头，跟着吴婶子进了东屋。
“泽哥，看啥呢？”郝军凑过来，挤眉弄眼。
李泽收回视线，给了他一拳：“滚蛋。”
很快，周晓和孟银河也加入了拜年的队伍。
一群年轻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在白雪皑皑的村路上，留下长长一串脚印。
第一站是杜守财家。
杜守财人如其名，是屯子里有名的铁公鸡。见到这么一大群人来，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都来了啊，快，快进屋坐。”
众人象征性地坐了坐，说了几句吉祥话，杜守财就一个劲地劝他们吃瓜子，绝口不提压岁钱的事。
徐小虎机灵，直接拉着弟弟妹妹跪下磕头。
“杜爷爷过年好！”
杜守财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最后从兜里摸了半天，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毛钱。
“今年年景不好，大家多担待。”
从杜守财家出来，郝军吐了口瓜子皮：“他娘的，真抠！”
李泽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是老黄家，老周头家。
每到一处，都是一阵热闹的寒暄和孩子们的磕头讨赏。屯子不大，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一路走下来，每个人的兜里都塞满了零钱和糖果。
在老周头家时，大人们在屋里聊天，李泽找了个机会，凑到正在院子里看兔子笼的周晓身边。
“今天真好看。”他低声说。
周晓正专心致志地给兔子喂菜叶，闻言手一抖，一片白菜叶掉在了雪地上。
她没回头，只是小声回了一句：“就你话多。”
拜年的队伍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散。
众人回到徐家小院时，个个都累得不想动弹。
晚上，吴婶子把中午剩下的菜和肉重新热了，又烙了些饼。
郝军和刘大明几个家不在附近的，都要回去了。
吴婶子手脚麻利地找来几个搪瓷缸子，把炖肉、粉条、白菜，一样样往里装，装得满满当当。
“拿着，都拿着，带回家给家里人也尝尝。”
“婶子，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郝军连连摆手。
“让你拿着就拿着！”吴婶子把搪瓷缸子硬塞到他怀里，“大过年的，跟我客气啥？明年还想不想来吃饭了？”
刘大明也分到了一份，憨厚地笑着：“谢谢婶子。”
吴婶子又给每人烙好的饼包上几张，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路上滑，都走慢点。”
送走了所有人，喧闹了一天的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泽帮着收拾完碗筷，一个人站到院子中央。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明了不少。
他掏出兜里今天收到的零零散散的压岁钱，又想起了那笔被他汇总起来的一百多块的“巨款”。
开春之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又想起徐老蔫那句“未雨绸缪”。老爷子看似糊涂，其实精明得很，他让徐小虎去亲近屠夫姜叔，恐怕是为了开春之后，自家盖房杀猪待客的事提前铺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果然不假。
思绪飘飞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件大红色的棉袄，和那两条系着红绳的辫子。
李泽转过身，下意识地望向村东头老周头家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几点疏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冷地闪烁着。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1/4841849/1111095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