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无事献殷勤
海神显灵之后的日子，苏家小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不再有冷眼和谩骂，取而代之的是络绎不绝的拜访和示好。
门槛似乎都要被踏平了。
林湘梅从最初的惶恐无措，到后来也能勉强应付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客套。
苏艾朴依旧沉默，但眉头不再紧锁，偶尔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门口抽一袋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苏俊安重新开始为“海燕号”的最终修复奔走，这一次，再没人敢推诿敷衍，甚至有好几位师傅主动表示愿意帮忙，分文不取。
最大的变化，在于苏明镜。
她依旧是那个沉静少言的渔家女，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
学堂里，先生对她格外客气，同学们更是小心翼翼，连沈安安都收敛了许多，只是眼神更冷。
陈辙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苏明镜对此一概淡然处之。
她知道，这份“敬畏”源于对“神迹”的恐惧，而非对她本人的认可。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更在意的是眉心那丝若有若无、与大海相连的奇异感觉，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日子似乎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李川泽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的出现方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苏莲周像往常一样，提着木桶去村口的公共水井打水。
水井边已经有不少妇女在洗衣、淘米、说闲话。
看到苏莲周过来，大家的态度和善了许多，主动给她让出位置，还笑着打招呼。
“莲周来打水啊。”
“诶，莲周妹子，今天气色真好。”
苏莲周有些不适应地笑笑，低头打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蓝色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甚至带着点腼腆笑容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是李川泽。
但他今天的样子，和以往那个流里流气、眼神阴鸷的李川泽判若两人。
“莲周姑娘，打水呢？这么重，我来帮你提吧。”
李川泽说着，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接苏莲周手里的水桶。
他的手快要碰到苏莲周的手时，苏莲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水桶晃了一下，溅出些水花。
“不……不用了，李少爷，我自己能行。”苏莲周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抗拒。
水井边的妇人们也愣住了，面面相觑，眼神古怪。
李川泽？帮苏莲周提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莲周姑娘别客气。”李川泽仿佛没看出苏莲周的抗拒，依旧笑得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些混账事，冲撞了你们家。我爹已经狠狠教训过我了。海神娘娘也显灵了，说明你们家是好的。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能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他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
苏莲周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应对。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妇人看不下去了，打着圆场。
“哎呀，李少爷知错能改，是好事。莲周，既然李少爷一片好意，你就让他帮一把呗。这水井离你家也不近。”
其他妇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李少爷有心了。”
苏莲周骑虎难下，又不敢真的得罪李川泽，只得松了手，低声道了句谢。
李川泽立刻提起水桶，殷勤地走在前面，还刻意放慢脚步，等着苏莲周。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朝着苏家走去。
一路上，李川泽没话找话。
“莲周姑娘，最近家里还好吧？”
“苏伯父苏伯母身体还好吗？”
“我听说‘海燕号’快修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问得琐碎，语气也尽量放得平和。
苏莲周只是简短地“嗯”、“还好”、“谢谢”回应，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到了苏家院门口，李川泽将水桶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苏莲周。
“莲周姑娘，这个……送给你。”
苏莲周没接，警惕地看着他。
“是什么？”
“是镇上新来的货郎卖的雪花膏。”李川泽解释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我……我看你天天帮家里干活，手都糙了。这个擦手挺好的，能润润皮肤，味道也香。不值什么钱，就是……我一点心意。”
雪花膏。
对渔家女来说，这是顶稀罕、顶奢侈的东西了。
苏莲周看着那油纸包，又看看李川泽那张努力做出诚恳表情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不，李少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连连摆手。
“真的不值什么，你就收下吧。”李川泽不由分说，将油纸包塞进苏莲周手里，然后后退一步，像是怕她再推拒。
“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莲周姑娘，以后有什么重活累活，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我就在村里。”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对苏莲周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苏莲周捏着手里那个还带着李川泽体温的油纸包，站在院门口，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害怕，疑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她不敢把雪花膏拿回家，偷偷藏在了自己屋里的枕头底下。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自那以后，李川泽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在村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而是穿着体面的衣裳，见到谁都客客气气打招呼。
他“偶遇”苏莲周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苏莲周去洗衣裳的河边，他“正好”路过，会帮着提一提沉重的湿衣服篮子。
有时是在苏莲周去集市买针线的路上，他“刚好”也要去买东西，会“顺路”陪她走一段，说些镇上的新鲜事。
他甚至开始“关心”苏家的生计。
“莲周姑娘，我听说苏伯父最近想补渔网？我家库房还有几捆上好的尼龙线，结实耐用，明天我给你拿点过来。”
“莲周，这天看着要下雨，你们家院子里晒的鱼干收了没？我来帮你。”
他送的东西，也从雪花膏，变成了更实用的东西。
一包红糖，说是给林湘梅补身子。
几尺柔软的棉布，说是给苏莲周做件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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