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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梦”里的事情可说不好


是明载烨。

一定是明载烨!

李川泽恶狠狠瞪了苏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好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带来的那几个人都顾不上。

苏家人面面相觑。

“镜镜,”苏莲舟小声问,“你真梦到了?”

苏明镜“嗯”了一声:“梦里的事,哪能当真。”

她没说谎。她确实“梦”到了——用耳朵梦到的。

……

鱼很快卖光了。

这次苏艾杞学乖了,没在码头零售,直接找了相熟的鱼贩,整船打包卖了。价钱虽然低点,但省事,钱到手快。

沉甸甸的钞票揣在怀里,苏艾杞的手都在抖。

“他娘,”他拉住林湘梅,“去买米!买面!买油!再扯几尺布,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

林湘梅抹着眼泪点头。

一家人正要往供销社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苏同志。”他笑着打招呼。

苏艾杞认得他——是乡公所的李副主任,昨天来处理纠纷的那位。

“李主任!”苏艾杞忙不迭打招呼。

“别紧张别紧张,”李副主任摆摆手,“我就是路过,看见你们卖鱼,过来问问。怎么样,日子好过点没?”

“好过多了!多亏了领导关心……”

“哎,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李副主任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对了,乡里最近在统计困难家庭的情况,想搞个互助小组。你们家要是愿意,可以报个名。”

苏艾杞接过那张纸,看不懂,只能求助地看向女儿。

苏莲舟接过去看了看,眼睛一亮:“爹,这是好事!乡里组织大家互相帮忙,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副主任笑呵呵的,“你们家虽然现在好了,但毕竟底子薄。加入互助组,以后有啥事,也有人照应。”

苏艾杞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儿点头。

李副主任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走了。

苏家人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只有苏明镜,微微皱起了眉头。

互助组?

听起来是好事。可为什么早不搞晚不搞,偏偏这时候搞?

而且,李副主任是乡里的干部,怎么会“路过”码头,还“顺便”关心他们家?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安。

她想起昨晚郝副官的话——“队长会在暗处看着”。

所以,这也是明载烨的手笔?

用乡里的名义,给苏家套上一层保护壳?

苏明镜心里五味杂陈。

她讨厌欠人情,尤其讨厌欠一个她本该“恨”的人的人情。

可现实是,她欠了,而且越欠越多。

多到……快要还不起了。

……

傍晚,苏家院子里飘出久违的饭菜香。

林湘梅烙了白面饼,炖了鱼汤,还炒了一盘鸡蛋——那是用今天卖鱼的钱买的,一家五口人,一人能分到一小块。

苏艾杞倒了半碗地瓜酒,抿了一口,眼圈就红了。

“好日子……这是好日子啊……”

苏莲舟给妹妹夹菜,苏俊安埋头吃饭,林湘梅看着丈夫和孩子,笑着掉眼泪。

苏明镜小口小口吃着饼,耳朵却听着院墙外的动静。

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停在院墙外不远的地方。

然后,是极低的说话声——两个男人。

“队长,药换了吗?”

“换了。”

“伤口还流血吗?”

“没事。”

是明载烨和郝副官。

他们在院墙外。

苏明镜手指顿了顿,继续吃饭。

她听见明载烨的呼吸声,有些重,有些不稳。也听见郝副官小声劝:“队长,您还是回去吧,这儿风大,对伤口不好。”

“再等等。”

等什么?

苏明镜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肩上带着鞭伤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家院墙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守着什么,或者……等着什么。

饭吃完,天也黑了。

苏明镜洗漱完,回到自己屋里。她没点灯,坐在炕沿上,面朝窗户。

院墙外的脚步声,在夜深时,终于离开了。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苏明镜躺下,闭上眼。

睡意袭来前,她听见海浪在轻轻哼唱。

哼的是一首很老的渔歌,关于归航,关于家,关于等待。

而院墙外更远的地方,李川泽正对着电话低声咆哮:

“豹哥!不能再等了!明天!就明天晚上!”

“我要让苏家那条破船,永远沉在海里!”

……

夜很深了。

苏明镜躺在炕上,睁着眼。

窗户纸糊得薄,月光透进来,在泥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她睡不着,耳朵里灌满了声音。

院墙根下,蟋蟀在一声声地唱。声音细细的,颤颤的,像一根丝线,在夜色里绕来绕去。

【明天要变天咯。】墙角的老蟋蟀拖着长腔。

【你又知道了?】年轻的蟋蟀不服气。

【我活了三个秋天了,什么风没听过?】老蟋蟀慢悠悠的,【东南风里夹着腥味,浪头也比平时急。最迟后天,雨就得下来。】

苏明镜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雨。

如果下雨,明天就没法出海。不出海,船就停在码头。停在码头,就给了李川泽下手的机会。

海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沉的,像闷雷滚过海面。

【那小子……还没死心呢。】海浪在叹息,【今晚月亮一落,他就要动手了。】

月亮一落。

那就是凌晨,天最黑的时候。

苏明镜坐起来,摸索着穿上衣服。布鞋踩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院子里静悄悄的。

爹娘的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姐姐和哥哥也睡了。只有风,偶尔撩动晾在竹竿上的渔网,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边,蹲下来。

夜来香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

【小闺女,又睡不着?】夜来香懒洋洋地问。

“香香,”苏明镜压低声音,“你能听见码头那边的动静吗?”

【码头啊……】夜来香想了想,【这会儿挺安静的。不过半个时辰前,有两个人在那儿转悠,说话声压得很低。】

“说什么了?”

【一个说‘东西准备好了’,另一个说‘等月亮下去’。】夜来香花瓣抖了抖,【听着就不像好人。】

苏明镜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她扶着墙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没点灯,就坐在炕沿上,等。

等月亮下去。

等天最黑的时候。

……

码头上,月亮渐渐西沉。

海面黑得像泼了墨,只有浪尖偶尔泛起一点惨白的光。两条黑影从礁石后摸出来,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听海号”。

船静静地泊在岸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睡着了。

一个黑影爬上船,另一个在下面望风。上船的那个从怀里掏出工具——是凿子和锤子。

凿子抵在船底,锤子高高举起。

就要落下。

“砰!”

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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