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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去沪上请懂经济的人才回来


他是个懂钱的人,更关键的是,他知道怎么让废纸变成活命的粮食。

陆抗站起身,走到方振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去请,别去绑。”

方振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立正敬了个礼,马靴在青砖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明白,我带卫队最利索的几个人走,连夜动身。”

凌晨两点,三辆涂掉了车牌的德制轻型越野车关了车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从宁陵西郊的林子里钻了出来,发动机的声音被厚重的消音器压得极低,很快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沪上,法租界的一栋石库门宅子里。

沈维庸坐在书房的阴影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表面浮着一层灰白的油脂。

窗外斜对角的弄堂口,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哨兵正抱着三八大盖打瞌睡,钢盔在路灯下闪着惨白的光。

门口还横着两辆挂着膏药旗的九四式军用轿车,轮胎在青石板路上压出的印子还没干透。

屋里的空气像浆糊一样粘稠。

坐在沈维庸对面的是头日军上尉,横山武雄,这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军装,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可腰间那把指挥刀的刀柄却总是在蹭着椅子扶手,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先生,大日本帝国对于重建沪上的经济秩序有着极大的诚意。”

横山用一口生涩但语调生硬的中文说着,手指指了指桌上一份盖着梅机关印章的聘书。

“现在的沪上,需要一个懂国际规则、又在华人金融界有声望的人站出来。”

“只要您愿意出任‘准备银行’的高级顾问,大东亚省会保证您和家人的绝对安全,还有那笔您一直想动却被冻结的海外信托,也会立刻解冻。”

沈维庸的指尖捏着烟斗,没点火,只是用牙咬着烟嘴,肌肉在脸颊处绷得很紧。

“横山上尉,沪上的金融不是一个顾问能救活的。

现在的市面上,法币在贬值,中储券又发不出去,棉纱、粮食的价格一天翻三倍。

这不是缺专家,是缺信誉。”

沈维庸把烟斗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平缓,透着一股子老派金融人的推诿。

“我沈某人久病缠身,思维跟不上了。”

“况且金融协调需要多方坐下来谈,我一个老朽,说的话没人听,做不了事的。”

横山的视线在沈维庸脸上刮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巨大的老式自鸣钟。

“沈先生,时间不等人,帝国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横山站起身,顺手紧了紧腰带,皮质装具发出的勒紧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您再考虑考虑,过两天,我还会再来。”

“希望到时候,沈先生的‘病’能好一些。”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紧接着是院子里军用轿车发动时的轰鸣。

两道强光扫过窗棂,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维庸坐在原位,没动。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摸到了一张纸。

那是他从一个私交极好的同事那里搞来的,只有半掌大的一块报纸剪角。

那剪角上印着陆抗斩首土肥原的消息,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和一张模糊的照片,但那是他这半年来唯一的盼头。

他起身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又把厚重的窗帘死死拉严,确认连一条缝都没留。

沈维庸趴在地上,从沉重的红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抠出一个暗格,把那块被揉得发软的剪角拿了出来。

宁陵大捷……考城生擒土肥原……

沈维庸对着昏暗的壁灯,盯着那些铅字,瞳孔里的光在剧烈晃动。

......

三辆蒙着油布的卡车,混在一支南下的商队里,趁着夜色离开了豫东地界。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颠簸得像是筛糠。

方振一行人蜷缩在堆满棉纱包的车厢里,汗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火车、小火轮、再换牛车。

越靠近沪上,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

那种中原乡野间特有的、混着泥土和牲口粪便的踏实气味,渐渐被一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烂味道的腥气所取代。

盘查的关卡也越来越多。

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每个路人的脸上刮来刮去。

好在方振提前准备的“良民证”和商队路引都是真家伙,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最终在距离沪上还有一个县城的昆山落了脚。

这里是进入沪上的最后一个中转站,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方振选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悦来客栈,就在火车站旁边。

店小二是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人,趿拉着一双破布鞋,懒洋洋地把毛巾往肩上一甩。

“几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方振从怀里摸出几张法币,在柜台上拍了拍,“要三间上房,安静点的。”

他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西边口音,这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伪装。

一行人被领上了二楼,吱吱呀呀的木楼梯,踩上去就跟要散架似的。

房间很小,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

方振刚把包裹放下,成才就从隔壁房间闪了进来,顺手掩上了门。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朝窗外比划了一下。

方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楼下,斜对面的茶馆门口,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男人,正低头喝茶。

可他的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透过茶杯升腾起的热气,往客栈门口瞟。

在他的左手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倚着墙根,看似在打瞌睡,可他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半天都没卖出去一根。

还有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子就停在街角,人却不招揽生意,只是拿块破布,一遍遍地擦着那根已经锃亮的铜车铃。

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

却在不经意间,构成了一个松散的监视网。

“什么时候跟上的?”方振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下火车那会儿。”成才的回答很干脆,

“茶馆那个,在出站口跟我们撞了一下。卖糖葫芦的,在我们问路的时候,就在旁边。拉车的,从火车站一直跟到了这里。”

方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成才这帮汉子,反侦察能力都是顶尖的。

按理说,鬼子的特高课,或是军统的那些老油条,想跟上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可对方的跟踪,却显得有些......业余。

破绽太多,几乎是明着告诉他们:我跟着你呢。

“不像鬼子的人。”另一名队员,从门后探出头,低声说道,

“鬼子的便衣,眼神没这么虚。这几个人,看着紧张,手脚都没地方放。”

方振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这伙人,与其说是在跟踪,不如说是在......盯梢。

“先别动。”方振做了个手势,“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样。都把家伙藏好,晚上睡觉,睁一只眼。”

夜,深了。

昆山县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日军巡逻队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悦来客栈里,一片漆黑。

方振和衣躺在床上,那把上了膛的毛瑟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他双眼闭着,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熟。

可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走廊里的动静。

子时刚过。

“吱呀——”

楼下的楼梯,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被踩压的呻吟。

来了。

方振的手,无声无息地,滑向了枕头底下。

脚步声很轻,很杂。

至少有三个人。

他们停在了方振的房门口,停了足有半分多钟。

似乎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给彼此打气。

终于,一片薄薄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铁片,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

试图,用最老套的方式,拨开门栓。

方振几乎要笑出声。

这手法,连乡下的偷鸡贼都不如。

他没有动,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门栓被轻轻地挑开。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三个黑影,猫着腰,像三只笨拙的狸猫,一个接一个地,溜了进来。

他们屏住呼吸,摸索着,朝床边靠近。

就在为首那人,刚刚靠近床沿,伸出手,似乎想去捂方振的嘴时。

变故,陡生!

原本“熟睡”的方振,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方。

左手手肘,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精准无比地,向后捣去。

“砰!”

一声闷响。

为首那人的鼻梁骨,当场就被捣得塌了下去,一声惨叫还没出口,就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与此同时,方振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毛瑟。

枪口,死死地顶在了第二个黑影的太阳穴上。

而第三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脖子一凉。

一柄工兵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手持匕首的,是成才。

他不知何时,已经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门口,堵住了三人的退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从三人进门,到被瞬间制服,前后不过三秒钟。

没有枪声,没有多余的打斗。

只有那名被打断鼻梁的倒霉蛋,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虾米。

“别动。”方振的声音,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再动一下,脑袋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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