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谴责
随着伊莎贝拉二世那辆满载着珠宝和悔恨的马车越过边境，西班牙这口爆发的油锅，彻底被掀翻了。
马德里街头，到处都是打着各式各样旗号在“庆祝”（或者说是在趁机打劫）的人群。
自由派在高呼“民主万岁”，保皇党在角落里哆嗦，还有一些不明不白的军阀开始在广场上架起大炮，谁也不服谁。群龙无首，国将不国。
没有了那个虽然不靠谱但好歹也是“法定象征”的女王，西班牙就像是一艘断了桅杆的破船，在无政府的漩涡里疯狂打转。
普里姆元帅看着眼前这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也有点头痛。起义是成了，可接下来谁说了算？
……
法兰西，巴黎。
杜伊勒里宫的晚宴厅，今晚的气氛有些微妙。
长桌的一头，坐着那位刚刚流亡到此的、眼睛都哭肿了的西班牙前女王伊莎贝拉二世。她一边往嘴里塞着据说能安抚心灵的鹅肝酱排，一边对着主位上的男人抽抽搭搭个不停。
“表哥……呜呜……你看他们多狠的心啊！我可是个女人！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坐在主位上的拿破仑三世，手里正拿着那根著名的、镶了红宝石的手杖，眉头虽然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脸上依然勉强保持着一位体面皇帝该有的……“热情”。
他心里自然是瞧不起这个不仅私生活混乱、而且还把国家治理成狗屎的女人的。
在他那种充满了雄辉荣耀和“罗马式秩序感”的法兰西价值观里，这样的君主简直就是耻辱。
但。
“好了好了，我的表妹。”拿破仑三世亲自给她倒了杯酒，“你放心。法兰西永远欢迎任何一位，不幸的‘同类’。”
毕竟是王室（波旁系虽然不那么正宗了），毕竟是一国之君，面子还是要给的。更重要的是，接纳一个流亡女王，对于他这个“正统性”一直备受诟病的皇帝来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被需要”和“优越感”。
“那些叛党，蹦跶不了几天。”
他安慰道。
其实他也慌。西班牙要是真变成共和国了，那革命的火星会不会烧回巴黎？要是换个别的国王……这枕边（指国家边界）还能睡得安稳吗？
……
而真正把这场戏推向高潮的，是在伦敦。
泰晤士河的雾气弥漫在唐宁街十号和白金汉宫之间。
林亚瑟站在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那个象征着“西班牙”的板块上，已经被他用笔，圈了好大一个红叉。
“亲爱的，”维多利亚将一双手套递给丈夫，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迷弟的、毫不掩饰的崇拜（虽然都老夫老妻了，但这招林最受用）。
“这招……真的太绝了。”
她看了看那份来自西班牙的乱局报告。
“仅仅是……给了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三成‘肥料钱’？”
“嗯。”林亚瑟接过手套，嘴角扯出一丝冰冷但又充满魅力的笑意。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能当女王，能当‘印度女皇’，能让全世界臣服。”他深情地回望了一眼妻子。
“而有些人，就只能当个被赶下台的‘卖粪婆’。”
“鸟粪，本身是没有罪的。有罪的，是那种……想要不劳而获、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的无能。”
“那区区三成，就能把他们国内那些原本还能维持平衡的贵族、军官、平民之间的利益关系，彻底撕裂。”林亚瑟语气淡定如水，“我不过是……在那个快要绷断的琴弦上，轻轻放了一根羽毛。”
效果正如我们所见——它断了。
“不过。”
林亚瑟目光一凝，那是鹰隼在发现了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犀利。
“乱，可以。但不能乱得……脱离我的掌控。”
“是时候，让我们的大英帝国，展示一下作为世界警察的‘公正好意’了。”
十分钟后。
一份措辞极其严厉、盖着大英帝国最高外交印鉴的《关于西班牙局势的紧急声明》，通过电报，传遍了整个欧洲！
主要内容就三点：
1. 强烈谴责西班牙国内任何形式的“非法的、暴力的政变行为”，宣称这严重破坏了“地区稳定与和平”。
2. 拒绝承认任何，尤其那个普雷姆元帅临时政府的“合法性”！在没有经过国际社会（主要是英国）同意的公投或合法继承程序之前，他们就是——匪！
3. 虽然不干涉别国内政（鬼才信），但……鉴于地中海航线的安全！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分舰队（包括两艘最新式的万吨级铁甲舰），即日，起，将在直布罗陀海峡及西班牙沿海公海区域……进行“无限期的”、“高强度的”……实弹训练（武装巡游）！
这声“谴责”，听起来正义凛然。
但实际上，这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既给西班牙各派势力施压——“别乱动，大哥看着呢”。
又是在给那个正在旁边虎视眈眈、不知道是想介入还是想跑路的法国人，甚至给后面所有想染指这个“王位真空期”的野心家们一个警告：
这块地方，水很混。没有两把刷子（和英国的点头），谁敢跳下去……
那得当心，会不会被淹死！
……
汉森递上了那一封来自柏林、由维琪公主写的、充满了试探意味的密信（关于推荐阿瑟当国王那封）。
“维琪这孩子，胆子真大。”维多利亚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竟然想让阿瑟去那个火坑？”
林亚瑟拿起信。
“阿瑟？”他笑了，“那个混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去非洲抓狮子，怎么去丛林里探险，或者是想办法发明一辆能翻山越岭的‘越野车’。让他去西班牙那种天天勾心斗角、还可能随时被扔臭鸡蛋的地方当国王？”
“他会发疯的。我也舍不得。”
林亚瑟的笔尖重新落在了一张洁白的信纸上。
他的回复，简单而又恶毒。
“我的宝贝女儿：你的创意很好，但主角……用错了。”
“我们不需要把自己家里最好的瓷器，拿去填那个无底洞。”
“但是……”林亚瑟写道，那嘴角勾起一抹魔鬼的笑。
“你的初始想法——那个普鲁士的亲戚，那个你觉得‘不太合适’的利奥波德亲王（霍亨索伦 - 锡格马林根家族）……”
“我觉得，他……非常合适。”
为什么？
林亚瑟抬头看向地图上法国的那个蓝色板块。
如果让一个姓霍亨索伦的人，去当了西班牙的国王……
那对于那个已经膨胀得不行、天天喊着“法兰西伟大”的拿破仑三世来说……
这就像是在他屁股（东面普鲁士）后面有一把枪的同时，又在他的脸上（西面西班牙）……塞了一枚正已经拉了弦的——手榴弹！
两面夹击！这是波旁王朝几百年来的噩梦！
法国人能忍吗？
绝对不能！那只高傲的高卢鸡，非得跳起来啄人不可！
而这一啄……就是战争的导火索！
“去吧。”林亚瑟签下自己的名字，“让柏林尽情地吹这股风，吹得大一点！声势浩大一点！务必要让全欧洲、尤其是巴黎的每个人，都知道……德国人要去西班牙‘做客’了！”
“我倒要看看，拿破仑三世，这次……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
而在巴黎。
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最大动荡的小男孩，正在面对他新的命运。
阿方索。
伊莎贝拉二世唯一的儿子，未来的阿方索十二世。年仅9岁的他，穿着一身虽然精致但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借来”的黑色礼服，瘦弱的身影在那个充满了香水味和大人虚伪笑脸对杜伊勒里宫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跟着母亲逃亡，见识了背叛，见识了宫廷的一夜崩塌。那双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早就被甚至超越年龄的忧郁和早熟填得满满当当。
“可怜的孩子。”
欧仁妮皇后，这位虽然虚荣但在某些方面还算善良的女主人，蹲下身。这次，她的裙撑没那么大，倒是方便了许多。
她轻轻抚摸着阿方索那柔软的头发，看着他那张不仅英俊而且甚至比多数法国贵族小还要有气质的小脸。
“别怕。”欧仁妮柔声说道，“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我给你安排好了。你会去斯坦尼斯拉斯学院读书。那是全巴黎最好的贵族学校。你会和我们帝国最优秀的少爷们同学们一起学习。”
“你要学法语、学军事、学……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绅士。”
阿方索没有说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法国礼仪还要繁琐的西班牙王室礼。
“谢谢您，皇后陛下。”
他抬起头，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我会好好学的。”
他看着那金碧辉煌的穹顶，那颗年幼的心里默默发誓：
我，是阿方索。是波旁家族的血脉，是母亲的骄傲。
今天我失去的……
总有一天。不管是靠自己的力量，还是靠……那些大人们的博弈。
我一定会，全都拿回来！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42/4842610/3942098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