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承志异变生,父魂暂附体
九月初十的夜,广州城静得吓人。
归真园里灯火通明,却没人说话。芸娘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封血书,指节攥得发白。王雪茹按着剑在门口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沈香君和赵文萱挨坐着,一个攥着帕子,一个捏着念珠,眼睛都盯着厢房那扇门。
苏承志被救回来已经三个时辰了。
人是周镇海亲自带锦衣卫从“福昌号”抢回来的——昨夜船上内乱,那几个黑衣死士不知怎的起了内讧,自相残杀死了一半。周镇海趁乱攻船,这才把奄奄一息的苏承志捞上岸。可怪的是,苏承志肩头的毒伤明明不重,人却一直昏迷不醒。
“吱呀——”
厢房门开了。
徐光启从里头走出来,这位六十五岁的格物大学山长,此刻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反手带上门,走到芸娘面前,嘴唇动了动,竟不知从何说起。
“徐先生,”芸娘起身,“承志他……”
“醒了。”徐光启声音发涩,“可……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二少爷的言行举止……像换了个人。他说要单独见老夫,有话要说。”
王雪茹皱眉:“孩子刚醒,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面说?”
“三夫人,”徐光启苦笑,“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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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苏承志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沉静得像潭,哪里还有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气?他见芸娘等人进来,目光扫过,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芸娘太熟了。
二十多年前,在沭阳张家的书房里,那个刚穿越而来的少年书童,就是这样笑着对她说:“婶子莫怕,我有办法。”
“承志……”芸娘声音发颤。
“芸娘,”苏承志开口,声音还是儿子的声音,可语调、神态、甚至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是我。”
满屋死寂。
王雪茹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沈香君捂住了嘴。赵文萱后退一步,扶住了桌沿。
“你……你说什么?”芸娘往前踉跄两步,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苏承志——或者说,暂时占据这具身体的那个意识——轻叹一声:“嘉靖元年,沭阳张家,你偷塞给我两个窝头。我说‘婶子恩情,苏小九永世不忘’。你说‘什么九不九的,以后叫惟瑾,惟瑾怀玉’。”
芸娘眼泪夺眶而出。
这事只有她和苏惟瑾知道。当年她还不是苏夫人,只是张家厨房一个帮佣的寡妇。见新来的书童饿得皮包骨头,心软偷藏了吃食。那孩子吃着窝头,眼睛亮晶晶地说要改名——苏惟瑾,字玉衡。
“还有你们,”苏承志看向赵文萱,“文萱,你爹赵教谕当年考我《春秋》,我答‘郑伯克段于鄢’,说‘郑伯非不能早除段,乃养其恶而诛之,故书克’。你爹气得胡子直抖,你却躲在屏风后偷笑。”
赵文萱腿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王爷……真是您?”
“是我,又不是我。”苏承志摇头,神色复杂,“光启,让其他人先出去吧。你留下,我有要紧话说。”
芸娘还想说什么,徐光启冲她使了个眼色。几位夫人互相搀扶着退出,门轻轻掩上。
屋里只剩两人。
徐光启撩袍跪下,老泪纵横:“忠武王……您、您真的……”
“起来说话。”苏承志伸手虚扶——这动作,与当年苏惟瑾在文渊阁扶他时一模一样,“时间不多,我这缕意识撑不了多久。你听仔细。”
徐光启抹泪起身,搬了凳子坐到床边。
“先说我是怎么‘回来’的。”苏承志靠回床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当年穿越,我的脑域与这个时空的规则产生了‘纠缠’——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思维频率,与这方天地不完全同步。”
徐光启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忠武王说话向来如此,总有新奇词儿。
“人死如灯灭,那是常理。”苏承志继续,“可我的意识因这‘纠缠’,未完全消散,处在一种……嗯,用格物学堂新编的《量子初探》里的话说,叫‘叠加态’。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在此,又在彼。”
徐光启眼睛一亮——那本《量子初探》是他亲自审定的教材,里头有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原是苏惟瑾生前口述,学生们整理的。当时只当是王爷的奇思妙想,没想到……
“琉球异象,是黑巫师当年试图打开‘维度通道’的残余能量。”苏承志语速加快,“那些南洋邪术,本质是粗陋的维度操纵。他们失败了,可能量还在。如今这能量与我的意识场产生共振,就像……就像两块磁石靠近,互相吸引。”
“所以琉球海面涌黑水、夜里放金光?”徐光启恍然。
“对。而那晶体——”苏承志眼神凝重,“是‘维度锚点’。黑巫师想用它固定通道,失败了,晶体却留了下来。它像个……钥匙孔,连着某个危险的维度。墨影那疯子想做的,就是把自身意识注入晶体,成为半维度生命,以求永生。”
徐光启倒吸一口凉气:“那会怎样?”
“时空紊乱。”苏承志一字一顿,“轻则天象异常、地动山摇;重则时间错乱、空间折叠——可能你昨日见的广州城,明日就变成一片荒漠;可能今年是泰昌八年,明年又跳回嘉靖元年。”
“妖孽!”徐光启拍案而起。
“所以他必须拿到两样东西。”苏承志冷笑,“我的笔记——里头有我对维度、时空的推演;还有晶体本身。有了这些,他或许真能成功。”
“那王爷您……”徐光启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发颤,“您此刻现身,莫非是要……”
“阻止他。”苏承志坦然道,“方法有二:一是摧毁晶体,断了念想。可晶体与我的意识场相连,毁了它,我这缕残魂也会烟消云散——倒也无妨,我本已死。但麻烦的是,晶体一毁,其中封存的维度能量会爆发,琉球乃至整个东海,怕是要遭殃。”
徐光启脸色发白。
“第二条路,”苏承志看向他,“由我主动‘归零’。”
“归零?”
“就是让我这缕意识,主动消散,彻底融入这时空规则。”苏承志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意识场平息了,与晶体的共振自然停止。那些异象会慢慢消失,晶体也会重归沉寂——墨影拿到也没用,他打不开‘锁’。”
徐光启猛地站起:“不可!王爷您……”
“光启,”苏承志打断他,眼神温和下来,“我本已死之人,一缕残魂苟延至今,已是偷来的时光。用这残魂换大明安宁、换我家小平安,值了。”
“可、可……”徐光启老泪纵横,“王爷一生为国为民,难道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还要……”
“这就是我的‘安宁’。”苏承志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只是这事,需墨影在场。”
徐光启愣住:“为何?”
“引他入彀。”苏承志眼中闪过苏惟瑾生前惯有的狡黠,“这疯子不是想要秘法吗?我给他看——在他面前‘演示’意识如何融入维度。他这种痴迷邪术的人,见了这等景象,定会心神激荡、全力感知。到时,我趁机将他的意识也‘拖’进这维度纠缠……”
徐光启明白了:“同归于尽?”
“是他自寻死路。”苏承志冷声道,“我本就要散,拉他垫背,稳赚不赔。”
“王爷!”徐光启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老臣……老臣……”
“起来。”苏承志伸手,这次真扶住了他,“此事,只你知我知。莫告诉芸娘她们,徒增伤心。三日后交换,你按我说的布置。”
他低声交代起来。
何处埋伏人手,何处布置器械,何时发信号,如何确保墨影一定会亲自到场……条分缕析,丝丝入扣。徐光启边听边记,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悲怆——这分明就是忠武王生前运筹帷幄的样子!
说到最后,苏承志气息渐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记住……”他抓着徐光启的手,“我‘归零’时,会有异象。莫怕,那是我意识散入维度的涟漪。等涟漪平息,一切就……结束了。”
“王爷!”徐光启泣不成声。
苏承志——或者说苏惟瑾那缕意识——最后看了眼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像铺了层银霜。
“告诉承志,”他声音越来越轻,“他爹……为他骄傲。”
眼皮缓缓合上。
等徐光启抹泪再看时,床上的苏承志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可徐光启知道,刚才那番话,绝不是梦。
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退出厢房。
门外,几位夫人和周镇海都围上来。徐光启强作镇定:“二少爷累了,睡下了。老夫开了安神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好。”
芸娘透过门缝看了眼儿子,稍稍安心。
可没人注意到,床上苏承志的左手,在被子下悄悄握成了拳——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而那血珠的颜色,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隐隐泛着……
淡金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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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当夜密访水师衙门,调了三艘装备新式“霹雳炮”的快船。
九月十一,墨影通过崔呈秀传话:交换地点改在珠江口外的“伶仃洋”,
时间改为九月十四子时。
理由冠冕堂皇——“海上开阔,免遭埋伏”。可徐光启接到消息时,却笑了。
他展开海图,伶仃洋的位置,恰好是当年苏惟瑾指挥水师全歼倭寇主力之处!
更巧的是,九月十四子时,按苏惟瑾生前所著《星象推演》计算,正是“七星连珠,太阴当空”的天象!
而几乎同时,琉球观测站急报:那块晶体内部的暗红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七星纹路逐一亮起——已亮其六!
最后一颗“摇光”位,光晕氤氲,仿佛在等待什么。
王徵在急报末尾用朱笔颤巍巍添了一行小字:
“山长,晶体温度骤升,触之烫手。
学生斗胆推测,七星全亮之时,便是……通道开启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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