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保姆

大年初一的清晨，祁家村的公鸡叫得格外早。天还没亮透，第一声鸡鸣就从隔壁院子传过来，紧接着村东头、村西头的鸡都跟着叫起来，此起彼伏。祁同伟睁开眼睛，躺在陌生的床上，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月光还没完全退去，淡淡的银白色洒在窗棂上。他看了一眼身边，周婉清也醒了，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醒了？”祁同伟轻声问。

“嗯。”周婉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被鸡叫吵醒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好久没听过鸡叫了。”

祁同伟没接话。两个人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一前一后起了床。

厨房在院子东边，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里面砌着一个老式的土灶。祁同伟推开厨房的门，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黑乎乎的灶台，望着那口大铁锅，望着墙角堆着的柴火和玉米芯，有些犯难。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这种灶了，上一次烧火做饭还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离开村子，灶台用得熟门熟路，现在站在这儿只觉得陌生。

周婉清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面相觑。

周婉清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倒是可以试着做做，但是……不保证味道。”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灶台，拍了拍脑门：“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镇子上买点。”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说：“中午我去跟村里的叔伯说一声，给他们些钱，咱们去蹭几顿饭算了。”

周婉清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带着几分无奈。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吧。”

祁同伟开着车去了镇上。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卖早点的铺子在街东头，是这个镇上唯一一家大年初一还开门的店，炸油条的锅支在门口，热气腾腾的，油香味飘出去老远。他买了一袋子包子和几碗粥，付了钱，又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些牛奶和点心，塞进车里，原路开了回去。

到家的时候，祁父祁母才刚刚起来。祁母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头发还没梳，身上披着一件棉袄，看到祁同伟拎着东西进来，嘴里念叨着“不用买不用买，妈起来做就行”。祁同伟没理她，把包子和粥摆在桌上，又把牛奶拆开，一人面前放了一份。

“爸，妈，吃吧。”他说。

祁父没说话，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

祁同伟坐在父母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没咬，看着祁母说：“妈，我跟您商量个事。”

祁母停下嘴看着他。

“我和婉清都有工作，不能长时间在村里待着。”祁同伟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但声音放得很轻，“我想给您和爸请个保姆，在家里照顾你们。”

祁母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包子放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请什么保姆，我和你爸身体好着呢，自己能照顾自己。”祁父在旁边也点了点头，说不用花那个钱。

祁同伟皱了皱眉，他知道父母的脾气，节俭了一辈子，舍不得花钱，更不习惯外人住在家里，觉得别扭。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爸，妈，这样吧。我请同星他们两口子来照顾你们。反正都是一个村子的，知根知底，也不算外人。”祁同伟顿了顿，“就是每天来给你们做顿饭，打扫打扫卫生。别的不用他们干。”

祁母和祁父对视了一眼。同星是祁父的本家侄子，住在村东头，老实本分。两家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让他来照顾，确实比请个不认识的人强。

祁母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吧。”

吃完饭，祁同伟帮着周婉清收拾了碗筷。周婉清在厨房里洗碗，祁同伟站在旁边擦桌子。周婉清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找的那个人，靠谱吗？”

祁同伟继续擦着桌子，没抬头：“祁同星，我堂弟。他儿子祁鹏大学毕业四年了，现在在公安厅工作，就在我手底下。他们会尽心的。”

周婉清没再问。她听懂了。祁鹏在公安厅工作，在祁同伟手底下，以后的前途全指望祁同伟。他们一家人自然会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马虎。

碗还没洗完，院子里就传来了人声。大年初一，村里人来串门拜年是老规矩。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有本家的叔伯，有邻居的大爷，有小时候一起玩的发小。祁同伟一一招呼，递烟、倒茶、说话。周婉清站在他旁边，跟着叫人，大大方方的，不怯场也不多话，该叫叔的叫叔，该叫婶的叫婶，一句都没叫错。

祁同伟正陪着几个叔伯说话，院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祁同星两口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正是祁鹏。祁同伟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祁同星五十出头，皮肤黝黑，常年干农活，手上全是老茧，见到祁同伟有些拘谨，站在那儿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媳妇倒是嘴快，一进门就跟祁母说上了话。

祁同伟没绕弯子，直接说了请他们帮忙照顾祁父祁母的事。

祁同星一听，二话没说就点了头：“哥，您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他媳妇也跟着拍胸脯：“哥、嫂子、你们放心，一日三餐包在我身上，不用你们操心！”

祁同伟看着站在一旁的祁鹏，不急不慢地开了口：“过完年，处里有个副科的职位，到时候你顶上吧。”

祁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谢谢叔。”

旁边的祁同星媳妇先反应过来，拽着丈夫的胳膊连声道谢：“谢谢同伟，谢谢谢谢！”

祁同星也回过神来，紧紧握着祁同伟的手使劲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祁同伟摆了摆手，没让他们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自己家人不说这个。”他又嘱咐了几句，“我爸我妈就拜托你们了，平时多上上心，缺什么吃什么跟我说。”

祁同星媳妇满口答应：“同伟你放一百个心！你爸妈就是我们的爸妈，保证照顾好，缺不了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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