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太上皇归宫

“国师今后，欲往何处去？”

陈玄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袁天罡轻轻颔首，衣袖微扬。

“陛下夙愿已遂，肩头重担尽卸，贫道尘缘亦至尽头。

这国师虚衔，不过浮名耳。贫道欲择一处幽绝山林，静参玄机，叩问武道至境。”

陈玄含笑点头。

“甚好。各有所求，各有所往——朕恭祝国师破障登峰，得窥大道。”

数日后，袁天罡便向新君李兴呈上辞表，言明将远游访道，专志武途。

李兴纵有万般挽留之意，却知此人如云中鹤，志在青冥，强系反失其真，只得厚赐宝钞珍玩，亲送城门之外。

琐务既了，陈玄顿觉身轻如叶，携石瑶悄然出宫，径赴逍遥王府。

李星云与姬如雪早得密报，已在府前石阶静候多时。

“皇兄，您真就这么……松手了？”

李星云望着眼前这位脱去九章龙衮、只着素净青衫的旧日天子，仍难掩心头震动。

陈玄朗然一笑。

“江山自有后来人，朕筋骨已倦，该歇一歇了。

星云，朕与瑶儿或踏千峰、泛五湖，若洛阳城中那些小子们遇事踌躇、进退两难，或逢棘手困局，你这位皇叔，可得多替他们掌掌眼、压压阵。”

李星云肃容抱拳。

“皇兄但请宽心——星云在一日，必不负托。”

姬如雪垂眸浅语：

“皇兄、嫂嫂，一路珍重。”

目送二人身影渐远，姬如雪凝望长街尽头，轻叹一声。

“陛下这一生，当真惊鸿照影——再造大唐，铸就盛世，又能在权柄巅峰处抽身而退，洒然如风。自古帝王，几人能如此通透？”

李星云默然颔首，眸中敬意沉沉。

寒来暑往，二十春秋倏忽而过。

兴业帝李兴勤勉理政，恤民如子；镇东、镇西、镇南三位辅政亲王与吴王、蜀王等宗室同心协力；朝中群彦济济，政清人和。

大唐国势蒸蒸日上，百姓丰衣足食，文治之盛、武备之坚，更越贞观、开元旧观。

而陈玄与石瑶，则多半隐于终南山腹地，结草为庐，炊烟不闻市声。

陈玄沉潜武学，以混元位根基为基，融汇人体百骸奥理，独创一门专炼筋骨皮膜、唤醒沉睡潜能的锻体秘法，名为《金身诀》。

石瑶伴其左右，修习养神调息之术，虽韶华渐逝，眉宇间却愈显温润澄明，气韵如秋水映月。

岁月从不宽宥。

某日清晨，石瑶打坐入定，忽觉心神微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悄然漫上心头——似有钟声自远方传来，悠长而不可逆。

她未动声色，只静静睁眼，望向陈玄，声音平缓如常：

“玄哥，我有些乏了，想回洛阳，看看孩子们。”

陈玄久久凝视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深的痛意，随即笑意温软，应道：

“好。是该回去，让他们见见了。”

两人整束行囊，辞别终南，缓步徐行，仿佛把半生风霜都走成了归途。

行至洛阳郊外溪畔小憩，忽见一粉妆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锦衣华裙，正撅着嘴朝溪中猛掷石子，两个侍女在旁急得直跺脚。

“小祖宗哎，快随奴婢回府吧！若让王爷知晓您又溜出来……”

“不回不回！爹爹天天逼我打坐、背书、练剑，闷死啦！”

童音清亮，娇憨里带着三分执拗。

陈玄与石瑶相视莞尔，缓步上前。

那女孩见了生人，非但不怕，反倒仰起小脸，乌黑眼珠滴溜一转，满是好奇。

石瑶心头一软，蹲下身柔声问：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独自在这儿呀？”

女孩挺起小胸脯，脆生生答：

“我叫李佳悦！我祖父是镇东王！”

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

陈玄眼中微光一闪——果然是奕欢的孙女。

他俯身一笑，声音温和：

“原来是李家小凤凰。要不要在洛阳城里好好逛一逛？我们带你去，还能顺道见见你祖父。”

李佳悦眼睛顿时亮如晨星，可转瞬又绷起小脸，警惕打量二人：

“你们是谁？凭什么让我信？”

陈玄笑意更深，不疾不徐道：

“你带我们走到皇宫朱雀门前，我们就带你玩——比你偷偷翻墙溜出来，有趣十倍。”

小女孩终究年幼，一听“有趣”，心尖一跳，再看眼前二人气度沉静、目光清正，不像歹人，便歪着头，迟疑点头：

“那……那好吧！可不准骗我！”

于是，李佳悦摇身一变，成了领路的小向导，牵着陈玄与石瑶的手，蹦跳着往洛阳城方向走去。

巍峨宫门矗立如铁壁，禁军甲士按刀而立，目光凌厉。可当三人踏至阶前，守卫却齐齐一滞——那身素衣未染半点华贵，偏生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似山岳压顶，不容轻慢。

更令人瞳孔骤缩的是，那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腰间悬着一枚赤金蟠龙令牌，正是镇东王府嫡系信物！

守卫正欲开口盘查，陈玄却已动了。

他左手牵起石瑶，右手挽住李佳悦，身形微旋，足尖一点，竟如青烟掠过朱雀门，只余三道残影在晨光里一闪即逝。

“有刺客？！不……这步法……”

为首的校尉喉头一紧，猛地抄起铜锣，“嘡——！”一声裂帛之音炸响宫阙。霎时间，锦衣卫翻墙跃檐，宫廷侍卫拔刀疾奔，黑压压的人潮朝三人消失的方向狂涌而去。

此时正值寅末卯初，大朝刚启。

金銮殿内檀香未散，群臣列班肃立。兴业皇帝李兴端坐龙椅，正与户部、兵部几位老臣议北境粮秣调度。

忽闻殿外骚动如沸水翻腾，紧接着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牵着个睁大眼睛、小手攥得发白的小丫头，静立于殿门光影交界处。朝阳斜切，为他们镀上一道金边，影子长长拖进丹墀深处。

李兴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一角，笔架哗啦倾倒也浑然不觉。

镇东王李奕欢、镇西王李正、镇南王李轩、吴王李朔、蜀王李青等诸王，连同殿中须发皆白的老尚书、老太傅，全都僵在原地，眼珠都不会转了。

“父……父皇？母后？！”

李兴声音劈了叉，尾音直打颤。

“轰——！”

满殿文武、皇子亲王、尚未成年的郡王世子，齐刷刷伏跪下去，额头触地，山呼如惊雷滚过九重宫阙——

“恭迎太上皇！恭迎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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