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青书护闭关

宋青书立在人群外沿，听到这话，眸光微沉，似有千言万语压在眼底。

他踏前半步，双手抱拳，指节绷得发白。

“太师父，弟子请命，为陈师弟护关。”

张三丰目光如古井深潭，久久落在他脸上，末了，缓缓颔首。

“准。青书，你挑几个信得过的师侄，轮班守在闭关洞外——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玄儿半步。”

“弟子领命。”

宋青书垂首应声，袖中手指悄然收紧，无人察觉他眼底掠过的一丝幽光。

张三丰抬眼扫过众人，神色渐沉，山风卷着松针扑面而来，衣袂翻飞如铁旗。

“佛主分身虽毁，真身未损。这一战，不过掀开帷幕一角。后面……怕是雷霆将至。”

他略作停顿，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大明皇朝那边，也别掉以轻心。”

“师父是说……”

张松溪眉峰微蹙，若有所悟。

“朝廷要借题发挥？”

张三丰轻轻点头。

“武当这些年枝繁叶茂，早入天子眼。如今我们与佛主硬撼，他们岂会袖手旁观？”

山风呜咽，松涛如怒，整座武当峰顶，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远桥。”

张三丰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入耳。

“为师近来参透太极真意，需静修一段时日。山上大小事务，暂由你与诸位师弟协理。”

宋远桥当即俯身，袍角拂地。

“弟子必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所托。”

张三丰目光投向远方云海，语声平静却重若千钧：

“若遇紧要抉择……可先问玄儿。”

满殿皆寂。

宋远桥怔住，迟疑道：

“师父，陈师弟虽才惊四座，可入门不过数载……”

“乱世择人，不拘资历。”

张三丰打断他，语气不容丝毫动摇。

“今日一战，你们亲眼所见——那孩子身上，已有天道落笔的痕迹。”

见师父心意已决，宋远桥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退至阶下。

张三丰又交代数语，便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后山雾霭，再不见踪影。

众人立于原地，沉默如石，各自心底翻涌着不同潮汐。

次日清晨，武当议事大殿。

宋远桥端坐主位，俞莲舟、张松溪等人肃立两旁。

殿内香烟未散，气氛凝如冻水，正议门派后续之策。

“四师弟，血海异动，就交你盯着。”

宋远桥望向张松溪。

“多遣人手，尤其盯紧南宋边境——一草一木，都莫放过。”

张松溪拱手应下。

“已拨三十名精干弟子，编为六哨，昼夜轮巡。稍有异样，飞鸽即刻报山。”

“好。”

宋远桥转向俞莲舟。

“二师弟，山门防务，全靠你了。护山大阵，须臾不可停转。”

俞莲舟声如磐石。

“阵眼全部查验三遍，另设三处隐秘备用阵枢。主阵若溃，副阵瞬息接续，无缝可寻。”

宋远桥颔首，目光又落向殷梨亭。

“六师弟，你与七师弟联手，盯死大明朝廷——锦衣卫的密探、东厂的暗桩，动静越细越好。”

“大师兄放心。”

殷梨亭抱拳，掌心隐隐泛青。

“京中埋着几条活线，风吹草动，三日内必传回消息。”

议至中途，一名弟子疾步进殿，在宋远桥耳边低语数句。

宋远桥眉头倏然一拧，挥袖示意弟子退下。

“诸位，还有一事，须当下定夺。”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稳。

“山下流民，如何安置？”

原来血海肆虐之时，武当广开山门，收容了数千逃难百姓。

如今风头暂歇，这些人去留不定，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柄薄刃。

张松溪捻须沉吟。

“据我查访，大多人家破屋塌，田产尽毁，归处已无。”

“不如……就让他们留下？”

俞莲舟接话，语气笃定。

“可人数太多，长此以往，粮秣、治安、教化，桩桩都是难题。”

宋远桥沉思片刻，一掌轻击案沿。

“这样办：愿返乡者，赠足三月盘缠；愿留者，划山脚荒地建村，授耕具、分良种，自食其力。”

“大师兄高见！”

张松溪抚掌而赞。

“既安民心，又添山下人气。只是……”

“只是什么？”宋远桥追问。

张松溪略一迟疑。

“人杂难管，若有歹人混迹其中……”

商议落定，张松溪当即率众下山，赶赴山脚向流民宣告武当派的安置之策。

武当山麓，hastily搭起的临时栖身之所。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开阔地，翘首聆听张松溪宣读武当的决断。

话音未落，“可留下”的消息刚一出口，人群里便轰然炸开一片欢呼。

“谢武当活命之恩！”

“我等愿留此安身立命！”

“武当派是真菩萨，慈悲渡世啊！”

喧腾声浪中，张松溪抬臂轻压，众人立刻静了下来。

“愿留者，请至东侧登记造册。武当将划拨良田、分发粮种与耕具。但有数条铁律，务必恪守……”他逐条申明门规——禁行恶事、依时纳粮、不得私斗。流民们齐声应诺，神情笃定。

登记间隙，张松溪留意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九成以上百姓执意留下，仅约一成执意向故土而行。

一位白发佝偻的老者拄杖上前，手抖得厉害。

“道长，老朽想回乡一趟，替亡妻幼子收尸入土……日后，还能回来吗？”

张松溪温言颔首。

“当然可以。武当山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老人当场哽咽，泪如雨下。

“多谢道长！老朽在邻县还有两个侄儿，不知可否一并接来？”

张松溪略作思忖，随即扬声向全场宣布：

“凡返乡接亲者，允其携眷同来定居，但须严守武当律令，且每人须有一名本地乡绅或武当弟子担保。”

此话一出，更多人举手请行。

张松溪即命弟子详录各人去向、所赴州县及返程期限，并当场发放竹制路引。

一月之后，山下景象已然焕然一新。

……

昔日杂乱的棚户区，已化作阡陌有序的村落；新翻的田垄间，青苗破土，嫩绿摇风。

四方百姓闻风而至，络绎不绝，武当之名，随之响彻九州大地。

“听说没？武当有个年轻弟子，独力斩了佛主一具法相！”

“岂止！连张真人见了他，都点头称奇！”

“我堂兄自南宋逃难而来，说整个临安皇城，早被血海吞没了……”

“若无武当撑着，咱们这些孤魂野鬼，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喽！”

这类闲谈，在茶寮酒肆里日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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