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洛阳布防

陈玄深深吸气，压下胸中翻腾浊气，转向张松溪，声音低而清晰：

“四师兄，可知空闻现在何处？”

张松溪面色如铁，缓缓开口。

“密探刚传回消息，空闻三天前悄然离了少林，此刻就在洛阳城里。”

“好。”

陈玄眸光一凛，寒意如刀出鞘。

“我这就动身去洛阳。”

“陈师弟！”

宋远桥一步跨出，声音急促。

“这事非同小可，咱们得从长计议……”

“大师兄。”

陈玄抬手截断，语声沉稳却不容置疑。

“少林这步棋，明摆着是冲我来的。若武当倾力而动，反倒正中他们下怀——调虎离山，虚实难辨。我一人轻装赴约，反而更利周旋。”

宋远桥张口欲言，俞莲舟却伸手按在他肩头，掌心微沉。

“师兄，让他去吧。如今的陈师弟，除非方丈亲至，否则少林谁还能真正拦得住他？”

良久，宋远桥喉结滚动，终是缓缓颔首，声音低哑：“务必当心。”

陈玄不再多话，足尖一点，人已凌空而起。

遁光乍起，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直射洛阳方向，须臾间便化作天边一点微芒。

金简峰上，众人默然散去。

殷素素被扶回厢房，俞岱岩与莫声谷一左一右守在榻前。

邀月与怜星并肩而立。怜星眉心微蹙，压低声音道：

“姐姐，陈大哥孤身前往，会不会太莽撞？少林既敢发难，怕是早布好了局……”

邀月却轻轻摇头，目光清冷而笃定：

“这才是陈玄——重诺如山，赴险不避。再者……”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少林此举，更像是泄愤、立威，未必真埋了杀机。”

此时洛阳城主府门前，空闻袈裟垂落，合十而立，眼风却频频掠向城西天际。他身后两列僧人肃立如松，神情凝重，似在迎候一场不容有失的对峙。

“师兄，他们真会来？”

空性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捻着佛珠。

空闻笑意浮上脸庞，额上皱纹也舒展几分：

“欢喜老祖亲手颁下的法谕，谁敢敷衍？”

话音未落，三声洪钟般的佛号自云外滚滚而来，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三道身影踏空而至，每落一步，足下绽开一朵金莲，灼灼生辉，转瞬凋零。

“来了。”

空闻瞳孔一缩，随即敛去锋芒，快步迎出，满脸谦恭。

三人落地，为首者枯瘦如竹，双目却亮得惊人，正是渡厄；左侧渡劫魁梧如塔，右侧渡难身形精悍，腰背挺直如刃。

“阿弥陀佛，三位师兄跋涉千里，辛苦了。”

空闻深深俯首，笑容堆得滴水不漏。

渡厄微微颔首：“空闻师弟不必拘礼。老祖有命，我等岂敢怠慢。”

空闻连声称是：“请三位师兄随我入府安顿，静室已备妥，茶点皆依少林旧例。”

一行人穿廊过院，空闻亲自引路，将三人送至一处僻静别院。

“烦请三位师兄稍作歇息，若有差遣，只管吩咐。”

渡厄环顾四周，神色微缓：“有劳师弟费心。”

待三人身影没入屋内，空闻脸上的笑意寸寸剥落，如面具般簌簌坠地。

他转身疾行，直奔城主府最深处一间暗室。

空智与空性早已候在门内。

“师兄，何苦惊动这三位？”

空性按捺不住，“他们可是寺中镇山之柱，连方丈召见都常推辞。”

空闻冷笑一声，眼中戾气翻涌：

“你们忘了武当山上那个陈玄？”

空智面色骤变：“那个斩了珈蓝金刚的煞星？”

“正是。”

空闻嗓音低沉，“张翠山就关在此处。那陈玄与武当情同手足，必来寻衅。有渡厄三人坐镇，就算他真闯进来，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空智眼睛一亮，竖起拇指：“师兄高明！通神境巅峰联手，天下谁能硬撼？”

空闻抚须而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还不止如此——欢喜老祖亲赐佛级舍利一枚，助我破境通神。待我踏入此境，大隋境内，谁还敢说少林二字轻飘？”

空性忙躬身奉承：“师兄雄才伟略！那接下来……”

空闻眸底掠过一抹淫邪，舌尖轻抵上颚：

“听说春风楼新来了几个江南姑娘，琴艺绝妙，身段尤佳——走，陪师兄去品一品‘新茶’。”

三人相视而笑，心领神会，脚步轻快地出了密室。

春风楼里丝竹缠绵，烛影摇红。

雅间内，空闻斜倚软榻，左右各偎着一名薄纱裹身的女子；空智搂着两个歌姬，醉眼迷离；空性一手扣住怀中姑娘细腰，另一只手已滑进她衣襟深处，指尖游走，引得娇喘连连。

“师兄，这大隋的江湖，可比少林那口枯井热闹多了！”

空智仰头灌尽一碗烈酒，舌头打滑，嗓门却敞亮。

空性赔着笑，手稳如秤，一滴不洒地给空闻满上。

“全仗师兄提携，咱们才捞得上这等快活。”

空闻半眯着眼，懒倚在软榻上，任身旁女子剥了葡萄，指尖沾着汁水，轻轻送入他口中。

“等为兄跨进通神境门槛，日子才真正算得上逍遥。不过……”

他晃了晃酒杯，嘴角微扬，似谦实傲。

“能稳住通神初期，为兄便已知足。”

三人推杯换盏，酒气熏天，直到子夜方散。春风楼外长街空寂，唯余踉跄步声与断续醉语，在青石板上撞出回响。

回到城主府，空闻并未归寝，反倒拖着脚步拐向地牢。守卫一见是他，脊背一挺，哗啦掀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闸。

地牢深处，寒气刺骨，潮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张翠山被粗铁链钉在石壁上，衣衫碎烂，血痂层层叠叠，双臂自肩而断，只胡乱裹了几道发霉的麻布，断口乌紫肿胀，脓水混着血丝缓缓渗出。听见人声，他脖颈一拧，硬生生抬起脸——眼底烧着两簇幽火，是恨，是焚尽一切的灰烬。

“张五侠，久违了。”

空闻歪斜着走近，酒气喷在张翠山脸上，像一口滚烫的唾沫。

张翠山喉头一动，猛地啐出一口带碎牙的血痰。

“秃驴……你不得好死……”

空闻咧嘴一笑，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肩膀直抖。

“捎个信给你——你那两条胳膊，连同那把破剑，我早派人快马送武当去了。你说，你那‘好师弟’陈玄，敢不敢来洛阳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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